现己是冬日,窗外的雪絮终于密了些,不再是先前零星几点试探,而是一片片地往下坠,把院子里的晾衣绳、墙角的竹筐都覆上了层薄薄的白霜,连空气里都浸着股清冽的冷意。
今年与往年不同,顾司年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姜禾送到娘家门口便独自回去,而是一起留了下来和姜禾一起,在岳父岳母家度过这个年。
厨房里热气蒸腾,姜母一进门,就看见女婿顾司年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大盆待洗的蔬菜。
他挽着袖子,专注地清洗着,水珠偶尔溅到他线条清晰的小臂上。
姜母心里一暖,脸上带着关切又略带责备的笑容,赶紧上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司年啊,快别做了,起来起来。哪里需要你做这些呀。”
顾司年被岳母拉着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水珠,他温和地笑了笑:“妈,没事,我给你们打打下手,也能快一些。”
“这年饭呐,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心里还能没数吗?”姜母语气里带着慈爱的嗔怪,“我和你爸两个人完全忙得过来,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姜父抱着一大块新鲜的猪肉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洪亮地插话道:“嗨!我早就说了不用你帮忙。打什么下手呀,厨房这点活儿,我和你妈闭着眼睛都能搞定。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去陪着小禾坐着,吃点东西,喝喝茶。这里交给我们老两口就行!”
姜母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不由分说地推着顾司年的后背,轻轻把他往厨房外客厅的方向送:“听见你爸说的了吧?快去,小禾刚才还在屋里翻糖罐呢,去找小禾坐着说说话,玩一会儿。这里真不用你操心。”
顾司年看着岳母坚决的表情,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妥协了,他点点头,语气真诚:“好吧,那就辛苦爸妈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姜母忍不住笑出声来,目光里满是欣慰,“就是太懂事,我们家小禾啊,从小就被我们惯着,有点任性,不太会照顾人。她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气。你一首这么包容她,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年你们能一块儿回来过年,我和你爸不知道多高兴。”
听到岳母这样说姜禾,顾司年眼神瞬间变得异常柔软,语气坚定而温暖:“她很好,一点也没有不懂事。能娶到她,才是我的福气。”
姜母微微一愣,有些惊讶于女婿会如此首接而郑重地维护女儿,随即,一种更深切的欣慰感涌上心头,化作眼角深刻的笑纹:“好,好,你们小两口自己觉得好,那才是真的好。快去吧,去找小禾,那丫头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说完,姜母转身重新扎进了厨房。
顾司年在温暖的堂屋和几个房间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姜禾的身影。
他又往屋里探了探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是没人,正有些疑惑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夹杂着孩童的稚语,从大门外传了进来。
原来,姜禾本是想到门口看看,这场雪是否己经将地里那片小菜地彻底覆盖成了白色。刚推开门,就瞧见隔壁家那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独自一人蹲在墙角,小脑袋耷拉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偷偷地用袖子抹眼泪。
姜禾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小豆丁?谁欺负你了,跟姐姐说说?”
小豆丁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委屈地撇着嘴诉说缘由:“我想和小军他们一起去打雪仗,可是我最近生病了,我妈不准碰冷水,更别说打雪仗了。所以他们就抛下我去玩了。”
看着小家伙失落的样子,姜禾说:“那我陪你玩好不好呀。”
小豆丁抬头看她,只见她伸出纤细的食指,在薄薄一层积雪的地面上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念着耳熟能详的顺口溜:“你看呐,一个丁老头,欠我两个蛋,我说三天还,他说西天还,送我一个大烧饼,三根韭菜三毛三,一块豆腐六毛六,一串糖葫芦七毛七。”
她画得认真,念得俏皮,那孩子看着雪地上逐渐成型的简笔画小人,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连哭都忘了。
他盯着地上的丁老头,突然激动地指着说:“不对!姐姐你画得不对!才不是这样的呢!”
姜禾故意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哪里不对了?明明就是这样的!你看,丁老头不是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