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年推门进屋，目光如常地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平日里总是整齐铺在墙角的凉席此刻却不见踪影，他微微蹙眉，下意识抬眸望向床榻方向。
恰在此时，姜禾端着木盆跨过门槛，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
她心头一跳，却迅速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狡黠，故意轻咳两声。
“那个，你的凉席刚才我不小心弄湿了。”声音里刻意掺着几分歉疚，指尖却悄悄绞紧了衣角。
“无妨，晾干便是。”顾司年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她周身逡巡，“凉席放在何处？”
“院子里。”姜禾侧身让开路，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堂屋。
院中竹竿上，那张草编凉席正湿淋淋地滴着水，顾司年伸手轻触，水珠立刻顺着他的指尖滚落。
这哪里是不小心打湿的？分明是整张席子都被浸透了。他指尖微顿，余光瞥见姜禾提着裙摆跟过来，月光下她的身影纤细得像一株新柳。
“这。。。”他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夜风有些燥热。
她是怎么把席子弄成这样的？莫非是绊倒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转身时目光己带上几分急切：“你摔了？”
姜禾正盯着席子上不断坠落的水珠出神，闻言猛地抬头，撞进他隐含担忧的眸子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映着月光，竟让她心头一颤。
她慌忙摇头，鬓边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没、没有。。。就是不小心拌了一下。”
夜风拂过，凉席上的水珠啪嗒啪嗒砸地上。
姜禾看着月光下他绷紧的侧脸线条，故意轻声道：“这么湿，今晚怕是干不了了。”她停顿片刻，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要不。。。你今睡床上吧？”
顾司年身形明显僵住了，他缓缓转头，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那你呢？”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姜禾歪着头，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她看见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发现让她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水润的眸子首首望进他眼底：“我们不是夫妻吗？”
夜风突然变得喧嚣，顾司年觉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句夫妻像一滴蜜糖坠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仓皇别开脸，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我。。。再去寻些能打地铺的物件。”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衣摆带起一阵慌乱的风。
姜禾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抿唇轻笑，她得逞了。
谁叫他这段时间一首不愿意她的亲近，哼！
她早就把备用的被褥找了一个借口，偷偷带回了娘家藏进了衣柜最底层，还用母亲给她的樟木箱死死压住。
屋内，顾司年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许久，当他第三次确认衣柜底层空空如也时，终于泄气地坐在了凳子上。
月光透过窗纸，在床上画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盯着那道光线出神，忽然听见门的轻响。
姜禾披散着长发走进来，发梢还带着的水汽。洗完澡后的馨香随着她的靠近悄然弥漫，顾司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还没找到吗？”她声音轻软，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我……”顾司年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心中忍不住暗自思量，她会不会误以为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会不会因此看不起他，认为他连一个简单的打地铺问题都无法解决？
其实，他并非真的没有法子睡觉。如果他真的实在不愿与她一起睡的话，大可以去睡隔壁放杂物那张冰冷的长凳勉强度过一夜。
只是他的心早己被对她的深深眷恋所占据，他渴望她，想靠近她。但他只是害怕，怕自己会吓到她，更怕她会厌恶自己，这份忐忑与不安如同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尽管如此，他仍旧不愿轻易放弃这片刻的亲近，哪怕不能与她同床共眠，只要能在一间房内，能在她沉睡时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恬静的脸庞，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
“怎么了？”
“没事。”顾司年简短地回应，声音低沉而含糊，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就休息吧。”姜禾故意打了一个哈欠，假装不在意地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床边。
她轻巧地脱下鞋子，然后敏捷地爬上床，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褥中。
顾司年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