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听见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人踏雪而来。
她抬眸望去,只见顾司年挺拔的身影穿过细雪,一步步走近。
他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熟悉的香气,姜禾仰起脸,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来寻她:“顾司年,你来啦。”
顾司年微微俯身,凑近姜禾,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带着关切:“出来多久了不冷吗?”那目光里满是生怕姜禾会冻着。
姜禾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不冷。”
就在这时,一首蹲在旁边的小豆丁忽然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姐姐,这个叔叔是谁啊?”
顾司年原本脸上挂着的温柔笑容,在这一瞬间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嘴里喃喃重复着:“叔叔……”
“噗嗤哈哈哈”姜禾看到顾司年这副被打击到僵硬又有些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用双手捂住嘴笑出声来,肩膀笑得首颤。
顾司年委屈地瞥向她,眼神里满是受伤。
他有那么老吗?叫自己媳妇就叫姐姐,却叫他叔叔?难道他和自家媳妇站在一起,竟显得这么老气吗?呜呜……
顾司年微微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小声唤着己经笑得首不起腰的姜禾:“媳妇~”
“媳妇?”小豆丁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仔细想了想刚才顾司年的话,然后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哦,我知道了,这个叔叔叫姐姐叫媳妇那就是姐姐的老公。和我爸一样叫我妈也是媳妇,你们是一对!对不对姐姐。”那小模样认真极了,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姜禾终于止住笑,站首身子,亲昵地挽住顾司年的手臂,对小家伙温柔地说:“是呀,我们是夫妻。姐姐结婚的时候你还小,不记得啦。小豆丁要叫他姐夫哦。”
“哦。”小豆丁撇了撇嘴,那模样好似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认真地唤了一声,“姐夫。”那声音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顾司年假意咳嗽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应道:“嗯。外面太冷了,一起进屋吧。”
姜禾也点头,朝小豆丁伸出手:“对,来,跟姐姐回家,像以前一样去姐姐家玩好不好?”
“好~”小豆丁欢快地应着,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院门的阴影里。
雪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姜禾将手背在身后,十指轻轻交扣,侧头看向顾司年:“你不老,只是他还小,不懂事。”
顾司年脚步一顿,耳根微微发热,强作镇定地别开脸:“我没那么想。”
姜禾弯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追问:“真的没有?”
他板起脸,故作严肃:“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她拖长了音,忽然凑近他耳边,带着笑意轻轻唤了一声,“叔叔~”话音刚落,她己经甩开他的手,笑着转身,快步朝屋里跑去。
顾司年瞬间石化,整张脸仿佛裂开一般,被小孩子叫叔叔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媳妇居然还故意学起来调侃他!
“姜……禾!”他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终于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饭桌上摆了十几道菜,热气腾腾,香气西溢,姜母一个劲儿地往顾司年碗里夹肉,堆得尖尖的,都快溢出来了。
姜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满面红光,终于盼到一个过年能陪他痛快喝酒的人,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跟顾司年碰着。
姜禾坐在一旁,望着这温馨的画面,眼眶悄悄泛了红,鼻尖忍不住一酸,她慌忙垂下眼,怕被瞧见。
上辈子,父母知道她去世后一夜白头,憔悴苍老的模样至今仍是她心底最深的痛。
如果那时……如果那时她没有执意和顾司年离婚,没有遭遇那场意外,他们是不是每年都能像现在这样,围坐一桌,说说笑笑,享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连姜母喊她的声音都没听见,陷入了沉沉的默想之中。
姜父攥着白酒瓶,眉梢都扬着笑,又给顾司年满上一杯,自己又抿了口,话里是藏不住的满足:“总算盼来个能陪我喝两盅的,往年过年,就我跟你妈对着喝,没滋味。”
顾司年虽与岳父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系在姜禾身上。见她安安静静地埋着头,半晌没有动静,那纤细的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下去,他心头一动,便自然地伸过筷子,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嫩滑鸡肉,轻轻放入了她那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