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陵后，车队又走了西日水路。
船是包下的客船，不大但干净。凤九翎大部分时间待在舱房里，不是看战倾城给她的江南卷宗，就是趴在窗边看两岸风景。
江南的景致确实与北方不同。河道纵横交错，稻田连成片绿毯，白墙黛瓦的村落像棋子散落其间。偶尔能看见浣衣的妇人、撑船的渔夫、还有光屁股在水里扑腾的孩童——鲜活，热闹，充满烟火气。
第西日傍晚，船在苏州码头靠岸。
苏州城比江陵更精致。河道就是街道，乌篷船往来如梭，石拱桥一座接一座。岸边垂柳依依，茶馆酒楼里传出软糯的吴语小调，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清风别院”在城西，临河而建，闹中取静。
白墙高耸，黑漆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马车刚停稳，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穿着青灰色布衣，面容严肃，但看见战倾城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主子。”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
战倾城“嗯”了一声，被十七搀扶着下车。凤九翎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院子。
进门是照壁，绕过照壁是前院。青石板铺地，两侧种着翠竹，中间一口古井，井沿爬满青苔。正厅敞亮，家具都是黄花梨木，素雅但不失贵气。
“这是陈伯，别院管家。”战倾城简单介绍。
陈伯朝凤九翎也行了一礼：“王妃。”
语气恭敬，但凤九翎能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眼神。她坦然受之，还冲他笑了笑。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热水己经备好，晚膳一刻钟后就好。主子们的房间在东厢，己经收拾妥当。”
“有劳。”凤九翎说。
东厢是独立的小院，一明两暗三间房。正中是客厅，左侧是战倾城的卧室，右侧是她的。房间布置得很用心——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檀香，床上铺着崭新的锦缎被褥，桌上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
凤九翎推开自己房间的窗。
窗外是个小花园，假山、池塘、回廊，景致精巧。更妙的是，花园一角有间独立的小屋，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摆着木架、长桌，还有……
她的眼睛亮了。
那是验尸台？虽然只是普通木台，但尺寸、高度都正合适。旁边架子上还摆着些瓶瓶罐罐，虽然简陋，但够用了。
“喜欢吗？”战倾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凤九翎回头，见他倚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温和。
“你让人准备的？”她问。
“嗯。”战倾城走进来，看了眼那小屋，“陈伯说这院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大夫，那屋子是他配药用的。我让收拾出来，添了些东西——可能比不上你在王府的实验室，但临时用用应该可以。”
凤九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