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方选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
这是凤九翎的主意。她说破庙太寒酸,王府太招摇,染坊正好——够隐蔽,够空旷,说话能听见回声,有人靠近也能提前察觉。
周凌风到得早。他换了身干净的布衣,伤口重新包扎过,用的是战倾城给的那瓶金疮药。药确实好,敷上去清清凉凉的,疼痛缓解了大半。他站在染池边,看着池底干涸的、五颜六色的染料渍,像看着自己这五年乱七八糟的人生。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凤九翎那种轻快的步子,也不是十七那种沉稳的踏步。这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带着种近乎刻意的从容——轮椅碾过石板的声音。
周凌风转过身。
战倾城被十七推进来,身上裹着厚重的狐裘,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像纸。他看起来病得很重,重到好像随时会咳出血来。
但周凌风盯着他的眼睛时,心里却是一凛。
那双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那不是病人的眼睛,是猎人的眼睛。
“周凌风?”战倾城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草民在。”周凌风躬身行礼——不是跪拜,只是微微弯腰。他在北境军中待过,知道见将军该怎么行礼。
战倾城摆了摆手,十七松开轮椅,退到门口守着。
染坊里只剩下两个人。
“本王时间不多。”战倾城说得很首接,“长话短说——你父亲周正清的案子,本王会重查。夜枭营的冤情,本王也会查。但条件是,你得为本王做事。”
周凌风没说话。
他在等下文。
“不是做官。”战倾城继续说,“是做暗处的刀。天机阁会给你新身份,新住处,必要的资源。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潜入那些明面上查不了的官员府邸,搜集贪墨证据,必要时制造混乱,让他们自乱阵脚。”
周凌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爷凭什么信我?”
“本王不信你。”战倾城说得很坦然,“本王只信利益。你父亲的案子,你的清白,你的命——这些都在本王手里。你要想拿回去,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话说得很冷,很现实。
冷得周凌风反而松了口气。
比起虚伪的承诺,他更习惯这种赤裸裸的交易。
“那事成之后呢?”他问,“我父亲能追封吗?夜枭营能平反吗?”
“能。”战倾城看着他,“但前提是,得先扳倒该扳倒的人。苏敬萧不倒,你父亲的案子永远翻不了。当年定夜枭营叛国的人不倒,那些死去的兄弟永远都是反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纸,扔给周凌风。
纸很薄,上面列着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