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战倾城坐在寝房的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今晚没月亮。
但天幕上压着一层厚厚的云,灰蒙蒙的,不透光。远处偶尔闪过一道电光,闷雷声从极远的地方滚过来,像巨兽的鼾声。
要下雨了。
他手里握着个暖炉,但指尖还是冰的。从酉时开始,那股熟悉的寒意就从脚底往上爬,一寸一寸,慢得折磨人。现在爬到膝盖了,骨头里像塞满了冰碴子,又冷又刺,动一下都疼。
他知道,今晚会比以往都难熬。
月圆前夜,阴气最盛,他体内的蚀骨寒毒也会最猖狂。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他没回头,只是说:“进来。”
门被推开,凤九翎走进来。她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绾着,手里提着那个针包。看见他坐在窗边,她皱了皱眉。
“王爷,窗户关上。”
战倾城没动。
“透透气。”
“透什么气?”凤九翎走过去,一把关上窗,“毒发时寒气入体,再吹风,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她说得不客气,但战倾城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他笑了笑,那笑很淡,很苦。
“死不了。”
“死不了,但能疼死。”凤九翎把针包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搭在他腕上。
脉搏很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暗流汹涌。
她掀开他的裤腿,露出小腿。皮肤苍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她用手指按了按,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到膝盖了?”她问。
“嗯。”
“比上次快。”凤九翎站起身,开始准备,“褪衣服。”
战倾城这次没犹豫。
他知道疼起来是什么滋味——像有人用凿子,一下一下,凿他的骨头。凿开了,再把冰水灌进去,冻住骨髓,冻住血液,冻住每一寸血肉。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中衣褪下,露出瘦削却结实的上身。背上那道疤在烛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旁边还有大大小小的旧伤。
凤九翎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她不是没见过伤,但这男人身上的伤,多得让人心惊。
“趴床上。”她说,“我先扎背。”
战倾城依言趴下。
床很软,但他浑身紧绷,肌肉一块块隆起,像随时要暴起的野兽。
凤九翎打开针包,取出金针。针在烛光下泛着冷光,细如牛毛。她深吸一口气,手稳下来。
第一针,大椎。
针尖刺入皮肤,很轻,很快。战倾城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命门。
第三针,肾俞。
一针一针,稳而准。每扎一针,她都能感觉到他肌肉的颤抖,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
他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