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时，己经是子时末了。
凤九翎沿着回廊往西院走，脚步很轻，脑子里却乱得很。刚才在书房看的那些密报，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解不开，理还乱。
容皇后，刘德海，玉玺碎片，前朝旧事……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警队的时候，老队长说过的话：“查案最怕的不是线索少，是线索太多。多到分不清真假，多到看不透人心。”
那时候她还不懂。
现在懂了。
这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案子。每个人都是嫌疑人，每句话都是线索。而真相……真相可能比谎言更可怕。
正想着，西院到了。
她推门进去，却愣住了。
屋里有人。
战倾城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纸。烛火在桌上跳跃，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王爷？”凤九翎皱眉，“您怎么……”
“等你。”战倾城抬眼，看着她，“坐。”
凤九翎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纸。
是契约。
但不是之前那份简单的、只有三条的口头契约。
这份契约，很厚。足足三页纸，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每一条后面都留了签名的位置。
“这是……”她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眼。
第一条：自即日起，凤九翎需全力为战倾城治疗蚀骨寒毒，不得藏私，不得延误。每月需至少施针西次，若遇毒发加剧，需随时施针。
第二条：凤九翎需协助战倾城侦破案件，包括但不限于验尸、勘查、分析、审讯。所得线索需如实禀报，不得隐瞒。
第三条：战倾城需确保凤九翎在王府的安全与地位，不得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伤害、囚禁、驱逐凤九翎。
第西条：战倾城需提供一切必要资源，支持凤九翎开设女子医馆，包括但不限于场地、资金、人手、药材。
第五条：凤九翎拥有西院的完全使用权，可将西院改造为验尸实验室，王府不得干涉。
第六条：凤九翎可自由支取王府私库银两，上限为每月一千两，超出需报备。
第七条……
凤九翎一页一页地翻，越翻，心里越沉。
这哪里是契约？
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把她绑死在王府，绑死在战倾城身边的卖身契。
她放下契约，抬眼看向战倾城。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战倾城说，“之前那份契约太简单了，容易有漏洞。这份，详细。”
“详细到把我每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写清楚了。”凤九翎冷笑，“王爷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战倾城说，声音很平静，“是信不过这世道。白纸黑字，写清楚，对谁都好。”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凤九翎听出了里面的算计。
这男人，要把她彻底绑在他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