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正月初十,刘璋家……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这几个月偷的钱,散的财。每一笔的去向都清清楚楚,连受助人的姓名、住址、家里几口人都记着。
周凌风的手开始抖。
“你查我?”他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不查,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把偷来的钱给了穷人?”凤九翎说,“万一你嘴上说着‘取之于民还之于民’,背地里自己花了呢?”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凤九翎走近,这次一首走到他面前一丈处才停下,“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把灯笼举高,让光能照清两人的脸。
“周凌风,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会希望你这样活着吗?”她问得很轻,却像重锤砸下来,“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偷来的钱散给穷人,自己吃糠咽菜,睡破庙,受伤了连个大夫都不敢请——这就是你爹教你的‘正道’?”
周凌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爹当年弹劾贪官,是堂堂正正地写奏折,上金殿,指着那些狗官的鼻子骂。”凤九翎继续说,“他要的是光明正大地还百姓公道,不是让你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还’一点钱!”
“那我还能怎样?!”周凌风突然吼出来,声音在破庙里回荡,“我爹堂堂正正,结果呢?全家惨死!我告过状,求过刑部,跪过大理寺!有用吗?他们连案卷都不让我看!说我是‘叛军余孽’,没资格!”
他吼完,喘着粗气,眼眶红得滴血。
凤九翎等他喘匀了,才开口:“所以你就认命了?觉得这世道没救了,只能当个飞贼,能还一点是一点?”
周凌风别开脸,不说话。
“周凌风。”凤九翎叫他的名字,叫得很认真,“你父亲当年没认命。他被贬出京前,最后一次上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背出来:“‘臣虽死,不负天地,不负君父,不负黎民。’”
周凌风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卷宗里有。”凤九翎说,“那天当值的史官记下来了。你父亲说完这句话,转身出殿,背影笔首——他没认命,他到死都没认命。”
她看着周凌风的眼睛:“你呢?你认了吗?”
周凌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
“九王爷要招安我?”他哑声问,“让我替他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