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叫“悦来”，名字俗气，但干净。在徐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藏身的好地方。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看见三辆马车停门口时眼睛亮了亮，但看见战倾城被扶下车时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眼神又黯了下去——病鬼住店，晦气。
“两间上房。”十七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要清净的，挨着的。”
掌柜的拨着算盘：“上房只剩一间了，另一间是普通厢房，您看……”
十七皱眉，回头看战倾城。战倾城靠在凤九翎身上——装的，但装得很像，咳得撕心裂肺，好像随时会断气。凤九翎扶着他，脸上写满“我男人要死了”的焦急。
“一间就一间吧。”凤九翎对掌柜说，“要最好的，床要大，被褥要干净。再烧桶热水，我夫君要擦身。”
她说“夫君”两个字时，舌头打了个结，但掌柜的没听出来，只当是小媳妇害羞，赶紧点头哈腰地引路。
上房在二楼最里头，确实清净，也足够大。一张雕花大床，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还有个洗脸架。窗户对着后院的马厩，能听见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掌柜的送热水来时，凤九翎正扶着战倾城坐在床边。掌柜的偷瞄了一眼战倾城苍白的脸，小声问：“夫人，您家老爷这病……要不要请个大夫？”
“不用。”凤九翎摆手，“老毛病了，歇一晚就好。”
等掌柜的走了，门关上，战倾城立刻坐首身子，那副病弱样收得干干净净。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安静，三辆马车停在角落里，马己经被喂饱了，正在低头吃草。
“安全吗？”凤九翎问。
“暂时安全。”战倾城关窗，“但今晚得有人值夜。十七守上半夜，一鸣守下半夜。”
凤九翎点头，开始打量那张床。床是真的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问题就在于——要睡两个人。
她转头看战倾城。战倾城也在看床，眉头微皱。
“那个……”凤九翎清了清嗓子，“契约得修订一下。”
战倾城看向她。
“现在情况特殊，咱们得扮夫妻，得同住一室。”凤九翎说得一本正经，“但同住不等于同床——至少不能真同床。所以……”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茶碗，又去水壶里倒了半碗水。然后端着碗走到床边，郑重其事地把碗放在床铺正中央。
“界限。”她说，“以碗为界，你睡外边，我睡里边。谁越界，罚银百两。”
战倾城盯着那碗水，看了三秒，然后点头：“可以。”
“还有。”凤九翎补充，“睡觉老实点，别打呼噜，别磨牙，别踹被子——踹了也别过界。”
“……本王不打呼噜。”
“那最好。”
两人达成共识，气氛稍微轻松了点。凤九翎去屏风后面擦洗，战倾城坐在桌边看地图——江南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点。福太监在苏州，但苏州那么大，具体在哪儿还得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