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画廊的门票要八百块一张。
林鹿咬着牙扫了付款码,那是她这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画廊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和某种说不清的淡香。墙面全是深灰色,射灯把每一幅画照得像手术台上的标本。
人很多。
西装革履的男人挽着晚礼服的女人,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在画前驻足,还有举着相机的艺术记者穿梭其间。
林鹿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像误入晚宴的流浪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墙上的作品。
苏晚早期的画风还很正常:静物、风景、人物肖像。技巧娴熟到近乎炫技,光影处理得挑不出毛病,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魂。
林鹿脑子里冒出这个词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首到她走到展厅最中央。
那里用红色警戒线单独围出一片区域,警戒线内,是一幅占据整面墙的巨作。
《浮世三千》。
画前聚集了最多的人,却安静得可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所有人只是仰着头,像在仰望某种不可亵渎的神迹。
林鹿挤到警戒线边缘,抬起头。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十七个侍女。
十七张脸。
她们穿着不同朝代的服饰——唐的丰腴华美,宋的清雅婉约,明的端庄秀丽。有人怀抱琵琶半遮面,有人执扇掩唇轻笑,有人拈花垂眸,有人对镜梳妆。
每一个人都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模样。
林鹿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滑向画面右下角。
那个捧花的侍女。
她穿着淡青色的宋制褙子,头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芍药,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不,不是露水,画得太细了,那是泪。
侍女的侧脸微微低垂,视线落在花束上,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射灯下仿佛真的在发光。
林溪的泪痣。
在左眼角下方三毫米处,形状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一模一样。
林鹿的手指抓住警戒线的丝绒绳子,指关节捏得发白。她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那幅画有种诡异的吸力,像是要把她的目光、她的意识、甚至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侍女的睫毛好像颤了一下。
不可能。
画怎么会动?
林鹿用力眨眼,再定睛看,侍女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