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她努力睁开眼,视线里是晃动的昏黄烛火。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和脚踝被什么细线绑着,勒得很紧。试着动了一下,细线割进皮肤,带来刺痛。
“醒了?”
苏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鹿费力地抬起头。她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很小,西面墙都是书架,但书架上放的,是画。一幅挨着一幅,密密麻麻,像停尸房的抽屉。
每幅画都有人。
完整的、残缺的、扭曲的。有的还能看出人样,有的己经变成怪异的抽象图形。所有画框都镶嵌着暗红色的边,像凝固的血。
“这是我的收藏室。”苏晚蹲下来,手指轻轻拨开林鹿额前的头发,“喜欢吗?这些都是我的作品,我的,孩子们。”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异常,像某种夜行动物。
“这里是……”林鹿的声音嘶哑。
“画室的地下密室。”苏晚站起来,走到最近的画架前,“师父当年建的,用来存放画派的‘传承’。可惜,他把传承理解为那些无聊的古籍,而不是真正的艺术。”
她抚摸画框,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
“看,这是陈静,我的第一个作品。”画里是个穿白裙的女孩,闭着眼,表情安详,“她当时得了绝症,求我给她画幅遗像。我画了,但画到一半时想,为什么要等她死?活着的美丽不是更好吗?”
烛火跳动,画中女孩的眼皮微微颤动。
“所以我用了画魂术。”苏晚继续说,“把她封进画里时,她还在对我笑呢。她说‘谢谢你,苏老师,让我永远这么美’。”
她走向下一幅画。
“李薇,舞蹈老师。她的腿太美了,像天鹅。可惜现实里她要每天教小孩压腿,膝盖都变形了。我帮她解脱了。”
“周小雨,美术学院的高材生。她说想研究我的技法,我让她……亲身体验了。”
一幅一幅,一个个人。
林鹿认得她们。赵队的档案里,茶餐厅老头的暗示里,谢砚的安魂画里。她们都曾鲜活地存在过,现在都成了墙上静止的图像。
“你为什么……”林鹿的声音在抖。
“为什么?”苏晚回头看她,“因为美需要被保存啊。就像蝴蝶标本,就像琥珀里的昆虫。让它们自由飞翔、然后死去腐烂,那才是残忍。”
她走回林鹿身边,蹲下,用指尖戳了戳林鹿的脸颊。
“你和你姐姐真像。但你不像她那么温顺。你眼里有火,有野性。这种美更难保存,但也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