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尖锐得像一声枪响。
赵鹏手里的咖啡杯,脱手,坠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炸成一蓬褐色的液体和无数白色的瓷片。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望桌上那部还在发出轻微“嗡嗡”声的内线电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江A00002。
这串字符,像一道灼热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综合二处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不是一串车牌号。
在江东省,那是权力的图腾,是“二号首长”周泰安副省长移动的办公室,是无数体制内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仰望,连靠近都算是一种僭越的符号。
而现在,这辆车,在楼下,等林望。
等这个刚刚被孙宇“训斥”得失魂落魄,被所有人认定己经“完蛋了”的,档案室来的小科员。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凝固的胶体。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了,窃窃私语消失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空气里,只剩下咖啡液在地面上缓缓蔓延的“滋滋”声,和赵鹏那越来越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林望的【仕途天眼】中,赵鹏头顶那柄原本还散发着志得意满幽光的黑色气运之剑,在电话挂断的瞬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咔嚓——”
一道刺目的裂痕,从剑尖一首蔓延到剑柄。那缭绕的黑气,不再是算计和掌控,而是化作了惊恐与混乱的乱流,疯狂地倒灌进他的气运核心。那条连接着他和某位大人物的黑色关系线,剧烈地颤抖着,像一根即将被绷断的钢丝,发出绝望的哀鸣。
完了。
赵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精心设计的剧本,他引以为傲的布局,他那份递给刘主席的、堪称完美的“投名状”,在“江A00002”这五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棋手。
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自作聪明,把棋盘当成了舞台,手舞足蹈,供人取乐的小丑。
而那个他一首以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愣头青,那个他眼中的“草包”、“蠢货”、“用完就扔的刀”……
赵鹏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林望。
林望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依赖和感激。那是一种清澈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茫然。
仿佛在问:赵哥,怎么了?你的杯子怎么掉了?
这茫然,比任何嘲讽和蔑视,都更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了赵鹏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