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厅长和马主任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错愕。他们预想过无数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个。
公道?
多么奢侈,又多么天真的词。
周泰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磅礴的气势,再次向林望压了过来。
“什么公道?”
林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自己的过往,当成了一场豪赌的最终筹码。
“我父亲,二十年前,是县里的办公室主任。工作勤恳,两袖清风,是县里最年轻的后备干部。”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因为一桩涉及扶贫款的无头公案,他被人构陷,从云端跌落谷底。他没有去争,也没有去辩解,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被免职后,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水,有清有浊。”
会议室里,烟味似乎都淡了些。钱厅长和马主任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凝重。他们都听出了这故事背后的分量。
“我考公务员,进入体制,就是想亲眼看一看。”林望的眼神,像一团燃烧的火,“我想知道,那盆当初泼在我父亲身上的浑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想知道,这天底下的清水,要如何才能永远地清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位领导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回到周泰安的身上,像一个学生,在向最尊敬的老师,提出自己最困惑的问题。
“今天,我把这份报告交上来,就是想问一个公道。不是为我父亲,而是为我自己,为所有像我父亲一样,相信‘水本该清’的人问一个公道。”
“我想看看,这把刀递上去,是会石沉大海,还是会斩开浊流。”
“我想看看,这条路走下去,究竟是通向光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说完,林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己经微微泛红。
这不是表演,这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不甘与执念。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泰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