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水快到二楼了,你家二楼的地板,离水面,现在还有多高?用你的手比一下,一拃,还是半臂?”
“你说徐厅长在坝上,他是一个人吗?他穿的什么衣服?在做什么?你看得清吗?”
“大坝上,除了他,还有没有别人?有没有车?泄洪闸,是开着,还是关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老三似乎被林望这一连串精准到近乎冷酷的问题给问懵了。他那被愤怒和恐惧填满的脑子,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管镇定剂。
“我……我看看……”陈老三的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带着剧烈的喘息。
电话里,传来他“蹬蹬蹬”跑上楼梯的声音,以及窗户被风雨拍打的“噼啪”声。
“水……水离我这二楼的地板,也就……也就一根筷子那么高了!还在涨!还在涨啊!”
“坝上……坝上就他一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雨衣,就跟咱们干活穿的那种一样!他……他好像在……在拧那个开闸的绞盘!对!他在开闸!那玩意儿早就锈死了,他一个人,根本拧不动!”
“没有别人了!坝上一片漆黑,就他妈他跟个鬼一样,站在那里!泄洪闸?关着!十二个闸门,一个都没开!这水要再往下灌,不用半小时,就得漫过大坝了!”
林望的心,随着陈老三的每一句话,一寸一寸地,沉入深不见底的冰海。
情况,比他想象的,比沈重山预料的,还要坏一百倍。
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草菅人命的“渎职”!
因为某个环节的失职和懈怠,导致一场特大暴雨的预警被忽略。而徐万年,这个几十年前在验收报告上签下名字的“总工程师”,在得知消息后,没有选择上报,没有选择求援,而是选择了一个最悲壮,也最愚蠢的方式——单枪匹马,去弥补自己当年的过失。
他想去开闸泄洪。
可他,根本打不开。
一旦大坝漫顶,甚至溃堤,下游的龙安县城,几十万百姓,将会在睡梦中,被从天而降的洪水,瞬间吞没。
而即将抵达龙安县休息的周正国车队,正好会一头扎进这片死亡泽国。
“我知道了。”林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陈师傅,你听着。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家里所有能带的东西,往你家房子的最高处跑。不要挂电话,把手机开着,放在你能听到的地方。”
“跑?我能往哪儿跑啊……”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林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