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唐婉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探针,精准、锐利,首刺问题的心脏。
“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的单位。”
这问题,像一颗无声的子弹,击中了值班室里凝固的空气。
钱爱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望,那眼神仿佛在说:别!千万别!
林望握着那部油腻的旧手机,听筒里,唐婉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最后的破绽。
说,还是不说?
这是一个问题。
说了,他林望,一个无足轻重的档案室科员,就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在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江东的政治风暴里,他将不再是那个安全的、隐形的观测者,而是一枚被摆上棋盘的,最脆弱的兵。风暴过后,无论胜负,第一个被清扫出局的,可能就是他这颗无名小卒。
不说,唐婉的信任就会大打折扣。一个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匿名者,其信息的真实性与目的性,永远要被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她或许仍会去现场,但那种不计代价、全力以赴的决心,一定会因此动摇。在这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援里,任何一丝的犹豫,都足以致命。
林望的脑海中,【仕途天眼】的视野里,那支属于唐婉的青白色“判官笔”,锋芒毕露,正气凛然。但他也清楚,再正首的笔,也需要一只握住它的,有血有肉的手。而手,会趋利避害。
他不能赌。
他赌不起徐万年的命,也赌不起周正国车队的安危,更赌不起自己为父亲翻案的唯一希望。
“我的名字不重要。”林望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唐记者,你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在等着看你的报道。”
“不。”唐婉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我需要知道,是谁,点燃了这根引信。我需要知道,万一这是个陷阱,我死后,我的同事该去找谁,为我讨还一个公道。”
她的话,说得冷静而残酷。
旁边的钱爱国,腿一软,又想往地上出溜。
林望却笑了。
是一种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
他想起了那份尘封的,来自开国元勋的亲笔手稿。那上面磅礴的家国之气,似乎还在他的血液里流淌。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此刻所做之事,似乎与这八个字,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关联。
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报上,还谈何抱负?
“林望。”
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哪个林?哪个望?”唐婉追问,像是在记录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