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透过手机屏幕,狠狠扎进了林望的视网膜。
“……你们仔细看看那个身形,再想想我们省里……有没有哪位领导,最近特别喜欢往江州跑?”
江州,是江东省的省会。
周泰安,江东省常务副省长,办公地点就在江州。
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回帖,就像一把沾了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它将一桩陈年的、暧昧的桃色八卦,精准地,引向了一位权柄赫赫的在位省领导。
林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原以为自己接下的是一个秘密调查任务,是在一片平静的湖面下,寻找暗流。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脚下根本不是湖,而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那个回帖的时间,两小时前。正是他与周泰安在指挥部里,进行那场“诛心之问”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这是同步进行的,一场来自暗处的,精准狙杀。
对方不仅知道周泰安和苏晚晴之间有纠葛,甚至连周泰安今晚的行踪,都可能了如指掌。他们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引爆这颗舆论炸弹,目的就是要在项目问题发酵的同时,用一桩足以毁灭政治生命的桃色丑闻,给周泰安的后院,点上一把滔天大火。
林望感觉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原以为自己是棋手,现在才明白,自己和周泰安,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这篇帖子现在还沉在一个半废弃的论坛里,就像一颗落在干草堆里的火星,也许一阵风吹过就灭了。但如果有人在背后持续不断地添柴、鼓风,一夜之间,就能燃成燎原之势。
删帖?最蠢的办法。此地无银三百两,只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己经察觉,并且会留下难以磨灭的数字痕迹。
林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赤着脚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现在是一张“白纸”,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周泰安需要他这双“干净的眼睛”,去看清阴影里的东西。可现在,阴影里的东西主动跳了出来,还想把他和周泰安一起拖进深渊。
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老马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和他下午说的那句话。
“路,要一步一步走,才稳当。”
林望的脚步,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西点的省政府大院,寂静无声,只有几盏路灯,在薄薄的晨雾中,散发着孤独的光晕。
远处的办公大楼,依旧有几个窗口亮着灯,像一只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注视着这座权力的中枢。
他看着自己的气运,那株紫红色的嫩芽,此刻正被一缕黑气缠绕着,虽然根基未损,但生长的势头,明显受到了压制。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稳。
他迅速穿好衣服,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出了宿舍楼。
晨雾微凉,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那颗因为紧张而狂跳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没有目的,只是沿着大院里的小路,慢慢地走着。
走到一处栽着几棵老槐树的僻静角落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马。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练功服,正在晨雾中,不疾不徐地打着太极。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似绵软无力,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沉稳气韵。
林望的【仕途天眼】中,老马头顶那片万年不变的灰色气运,在清晨的薄雾里,似乎有了一些变化。那枚隐藏在最深处的、由银线编织而成的古朴“令”字,竟随着他的吐纳,一明一暗,散发着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光芒。
林望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
老马似乎早就发现了他,打完最后一个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林望。
“小林,起这么早?年轻人,就是觉少。”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望答道。
老马拿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远处办公大楼的方向。
“风向要变的时候,树梢总是动得最厉害。”老马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林望听,“可决定风往哪儿吹的,不是那些上蹿下跳的树梢,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