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门被推开,钱爱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浓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着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林望,眼神无比复杂,有后怕,有埋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小子,你可把我害惨了。”钱爱国压着嗓子,声音还有点抖,“我这辈子跟领导说的字,都没今天多。唐处那眼神,跟手术刀似的,我感觉我那点陈年旧事都被她给剖出来了。”
林望刚想说句“辛苦了”,他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内部短号。
他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小林吗?我是唐婉。你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里的声音,清冷、干脆,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档案室里这短暂的平静。
电话挂断了。
钱爱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看着林望,嘴唇哆嗦着:“她……她也叫你了?完了完了,这是要过堂了!咱们俩要一块儿被审了!小林,你可得给我作证,主意都是你想的,我就是个传话的……”
林望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该来的,总会来。
钱爱国是第一道考题,是开卷考,他只需要把答案背熟。
而他自己,即将面对的,是闭卷考,主考官亲自监考,而且题目……随时可能超纲。
“钱哥,放心。”林望的声音很稳,“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从档案室到办公厅一处,不过百来米的距离。这条路,林望今天走了好几趟,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漫长而又清晰。
【仕途天眼】开启。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幅由无数气运线条构成的,生动而危险的立体画卷。
走廊里,一个端着文件的女科员低头匆匆走过,头顶的灰色气运里,缠绕着一根指向婚姻登记处方向的红色桃花线,看来是好事将近。
茶水间门口,两个副处长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头顶的淡红色官运上,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连接向另一个方向的某位领导,显然是最近站队站歪了,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些曾经让林望感到新奇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背景板。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视野尽头,那扇紧闭的红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