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的檀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那份关于李卫国的档案，连同那张发黄的旧报纸，己经被高长风收回了他的公文包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望手里捏着那个装着许曼资料的牛皮纸袋，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硌着他的指腹。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感受着那份单薄却沉重的分量。
高长风的话，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余音还在他脑中回荡。
“她在逃离前，补过一次妆。”
这句话，比仓库里那把冰冷的缅刀，更让他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一个女人，在经历了同伴惨死、生死搏杀，从修罗场里侥幸逃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惊慌失措地呼救，不是劫后余生地痛哭，而是冷静地，补了一个妆。
这需要怎样一颗强大到扭曲的心脏？
林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条代表着桃花运的红色丝线，依旧连接着许曼的方向，只是此刻，那抹鲜红之中，似乎渗透出了一丝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影。
这哪里是桃花，这分明是一朵开在悬崖边上，沾着血的食人花。
“车在外面等着。”高长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司机会送你去见她。记住，我只要结果。”
林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这间让他心绪翻腾的茶室。
外面的阳光正好，他却觉得那光线照在身上，没有半分暖意。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取代了之前的奥迪，静静地停在小楼门口。司机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沉静，看到林望出来，只是微微颔首，便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驶出招待所，汇入车流。
林望靠在舒适的后座上，打开了那份关于许曼的档案。
资料很简单，只有薄薄的两页纸。第一页是她的基本信息：许曼，二十七岁，江东大学艺术学院硕士毕业，现为江东省歌舞团首席舞蹈演员。家庭背景一栏写着“普通工薪家庭”，社会关系也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第二页，是市局心理专家团队出具的一份初步诊断报告。上面充斥着“急性应激障碍”、“选择性记忆缺失”、“创伤后回避行为”等专业术语，结论是建议进行长期的心理疏导，避免任何形式的刺激性问询。
林望的指尖，在那“回避行为”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相信许曼在回避，但她回避的，恐怕不是创伤，而是真相。
他将档案合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自己的计划。
硬碰硬，不行。高长风的专案组里，审讯专家肯定比他专业，他们都铩羽而归，自己去了也只会碰一鼻子灰。
打感情牌，更不行。一个能在死人堆里补妆的女人，她的感情防线，可能比城墙还厚。
他唯一的优势，是【仕途天眼】。
他能看见她气运的变化，能洞悉她情绪的真实波动。他就像一个带着作弊器的牌手，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牌是什么，但能通过对方心率的变化，来判断自己出的牌，是否击中了要害。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去“问”，而是去“试”。
用一句句话，一个个不经意的细节，像一枚枚探针，去刺探她那片看似平静的心理湖面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车子最终在一家名为“静心”的私人疗养院门口停下。
这里位于江州西郊的风景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得不像是在人间。高大的院墙将内外的世界彻底隔绝，门口的保安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军警出身。
林望在一名护士的引领下，穿过一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草坪，来到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前。
“许小姐就在二楼的套房里。”护士的声音很轻柔，“她的情绪不太稳定，请您尽量不要谈论那天发生的事情。”
林望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朋友，过来看看她。”
护士没有再多问，为他刷开了门禁。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名贵香薰的味道，干净，昂贵，且不近人情。
林-望在203号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林望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宽敞的套房，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满眼的苍翠山景。房间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