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温度,凝固成一块冰。
林望的问题,像一颗投进死水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开车的年轻司机,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台精密机器的男人,连握着方向盘的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他只是透过后视镜,用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看了林望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带着一种审视物品的漠然。
林望的心,漏跳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开启【仕途天眼】。
司机的头顶,是一片混沌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色气运,和省政府大院里任何一个勤杂工没什么两样。但那条连接着他与楚书记的关系线,却让林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条纯金色的,粗壮得近乎蛮横的丝线。它不是从司机的头顶延伸出去,而是像一根钉子,从楚书记那头盘踞的金虎气运中,首接扎进了这个司机的天灵盖。
他不是楚书记的下属。
他是楚书记的……一部分。是那头猛虎探出巢穴的,一截爪牙。
林望刚刚那个看似随意的,试探性的问题,无异于在用一根牙签,去挑逗一头假寐的雄狮。
“不该问的,别问。”
终于,司机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情绪,却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车内的空气,愈发稀薄。
林望的后背,那件被冷汗浸湿过一次的衬衫,又开始变得黏腻起来。他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把那个“被吓破了胆,却又想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蠢货形象,刻进对方的骨子里。
“对……对不起,大哥。”林-望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结巴,“我……我不是想打听什么……我就是……我爸以前总说,见大领导,得懂规矩,不能冒犯了。我……我这不什么都不懂吗?怕……怕等下说错话,做错事,惹了领导不高兴……”
他这番话,说得卑微又可怜,像一个即将走上考场,却连准考证都差点弄丢的考生,在无助地向监考老师寻求一点点怜悯。
他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将手伸进口袋,似乎是想掏根烟来掩饰自己的失措。手指却不经意地,碰到了那个被他揉成一团的纸球。
“刺啦……”
一声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司机的目光,再次透过后视镜,落了下来,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