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场景变换,有他和同伴躺在冰冷的街上睡觉的场景;有偷到食物被身强力壮的人抢劫,他打不过又不肯给,只能抱着食物蜷缩着任由踢打的场景;还有同伴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孩子”的场景。
他们生在擂钵街,无父无母,没有足够的生存本领,每一天都可能死去,可能饿死,可能冻死,可能被打死,于是他们聚集在一起,帮助彼此,增加生存的可能性,他们约定了一起活,也对死做了约定。他们要为彼此复仇。
复仇!
这个词让迷蹬的芥川热血沸腾起来,一股强烈的情感冲撞在胸口,他喘着粗气,感觉胸膛起伏不定,这样的动作牵动伤口带来剧痛,意识清浅了,好像马上要醒来,但最后还是没能挣脱黑暗。
憎恨!芥川知道自己拥有的这股强烈感情是什么,他甚至在怀有强烈憎恨的同时还有丝丝高兴,他想大声叫出来,想对自己的同伴说自己并不是没有感情,他得到了憎恨!
憎恨如来自地狱的业火缠上芥川,像要从五脏六腑由内往外把他烧成灰烬,但芥川不觉得害怕,即使前方真的是地狱又有何可惧。他无所谓生,无所谓死,他在生死之界痛饮一杯憎恨,他的生不再迷茫,死得有意义,摆脱这痛苦的人间,让利刃插进敌人和自己的心脏。
多好,多好!
但是那个暗中说话的孩子和红发男人,他们两人为什么阻止他。
脑子里混乱一片,耳朵一直有嗡嗡的杂声,芥川无意识皱着眉头,织田作拧了一块湿帕子给他擦汗,搭在他额头。
“这一下够他躺到天亮的。”织田作守在床边待了一会后,拜托医生看护他,决定远远观察一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他还是带着芥川走比较好。
足音远去,房间里恢复安静,医生心惊胆战盯着床上的少年看了半天,终于放下心来继续清洗自己的器具。
芥川只觉得耳边的杂音一下子消失了,莫名地,他头脑清醒起来,之前怎么也挣脱不了的黑暗现在薄得一戳就破,束缚意识的东西不见了。
他静静睁开眼,眼睛清醒得像从没昏过去一样。在医生没注意的时候,床上的人悄无声息坐起来,额头掉下一块毛巾,芥川接住,随手放在床上。医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惊惧地瞪过来,然而他还没瞧上两眼,黑影袭来,眼前涌上黑暗。
芥川控制异能力把医生甩在地上,从窗户轻手轻脚溜出去,避免从前面出去刚好撞见红发男人。
他要去复仇,谁也无法阻挡。
出了医生的小屋,芥川才注意到外面动静不小,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有斗争在擂钵街很正常,只是这次的动静有点大。但当几个屋子被人体层层撞破,紧接着一大块石头从天上被踢下来立即撞在地上,导致又一个房子残破时,芥川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谨慎地猫着腰走到角落,确定自己看到了港口黑手党。
如果港口黑手党在这,他不得不避其锋芒了。
一来杀害他同伴的小型武装集团借了港口黑手党的名,也算半个港口黑手党,二来他不想在复仇前被卷入战场,白丢性命。
他选择躲着医生屋子方向的另一条路线,往外走。
但当他看见慌张往外赶的六个持枪大汉时,他改变主意,忍不住露出一个嗜血的笑。
刚好碰上了,他怎么能错过,他一刻也等不及了,这是他趁乱杀人的机会!
芥川低下头,脚步凌乱赶在他们后面,脚步又重又快,给芥川身后的人心里又添了几分慌乱,下意识跟着声音走。当芥川装作慌不择路逃命的人往大汉中间撞去时,他身后的人一如既往下意识跟着他的带有引导性的脚步声,一齐冲进去。
“哎!你们这些混蛋不想要小命了吗!”被冲散的人骂骂咧咧,摆动手里的抢恐吓,蛮横挤着,要往同伴身边挪过去。被他挤开的人不得已挤别人,路线混乱起来。
一看这情况,他们有人阻止:“离开这里要紧,别跟他们计较。”
他们也不想被卷入那场非人的战斗。
芥川依旧深深低着头,用余光确认他们各自的方向,跟上被冲散得最少的一群人。
受伤的狼驱赶动物冲散了猎物,看着浑然不知的猎物,在黑暗里悄然露出爪牙。
白衣觉得自己今天要栽了。
太宰治和中也围着他打,配合默契的两人发挥着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他一直没被抓到是因为中也并不熟悉自己的能力,一旦被他掌握了对付自己的办法,他很快就会被抓住。
至于太宰治,他不需要熟悉别人的异能力,他只要靠近,一切都会结束。所以白衣一直想方设法躲着太宰治,即使迎头是中也狂风骤雨的攻击也硬受,就是不想被太宰治抓到。他还没有试出太宰治的异能对自己是否有效,但他也绝不想在这种关头去试,如果被无效化异能力者抓住,万一用不出能力他就绝对逃不掉了。
难办,两人像紧咬不放的野狼,白衣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太宰治闲庭信步,围攻敌人连枪也不拿一把,他站在那里就是最佳的屏障。中也则在不停发动攻击,动作又快又急,十分粗暴,像要把怒火一股脑倾泻出来。白衣呢,化作一团白雾走位飘忽不定,中也跟转陀螺一样绕着他赶。
只是太宰治越来越近,“陀螺”越来越小,白衣像一只被四处驱赶的野狗,瑟瑟发抖。
当中也控住白衣身位时,一只堪称纤细的手直接穿过白雾,将里面的东西抓出来,其周身的白雾顷刻间散去,白衣被抓住不由得汗毛竖立,几乎想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