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似乎格外寒冷。
余悦深深呼出一口气,想把胸中的烦闷全吐出来,白雾的形状清晰可见,在空中久久不散。
她出来得匆忙,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
忽的刮来一阵冷风,顺着毛衣的孔隙钻了进来。余悦抖了抖身子,下意识搓了搓两只胳膊。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意进屋面对周凛川。她的口水都快说干了,男人还是那个死样子。他固执得像头倔驴,认定的事非要做成不可。
帮助孩子,难道就非得认作女儿?这是什么道理?
周凛川等了半天,不见余悦回来。他生气媳妇儿的逃避,但瞥了一眼衣架上的棉衣,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他拿着衣服走到院子里。
媳妇儿缩着脖子被冻得瑟瑟发抖,颇有一些可怜。
周凛川不再迟疑,把衣服往她身上一裹,“好了,别置气了。先回屋,别把自己冻坏了。”
余悦瞪他一眼,伸手拽紧衣服。
这话倒是没毛病。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她快走两步回了屋,周凛川紧随其后。两人沉默着洗漱、上炕、关灯。
两人静静地躺在炕上,谁都没有一丝睡意。
周凛川犹豫半天,还是再次开口请求:“悦悦,孩子那么可怜,你真的不愿意帮帮她吗?”
这话听得余悦一肚子火:“我怎么没帮?难道出钱不算帮?”
“周凛川,你当初明明也说过不想要孩子,难道原因你都忘了吗?”
周凛川平静地回答:“自然没忘。世事无常,军人这个职业很危险。我担心自己牺牲后,留下孤儿寡母生活艰难。”
“你刚才一首想让我收养琳琳,难道现在就不担心了?”余悦不解地反问。
周凛川张不开嘴,他自然担心。
余悦继续分析:“琳琳本来就是军人的孩子,父亲牺牲,才让她从小生活困难。现在母亲去世,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这个时候再进入一个军人家庭,未必是好事。万一这个家再出意外,对孩子的成长更不利,不是吗?”
“我会尽量活着。”周凛川的声音低了些,“就算以后出了意外,琳琳也大了。你有工作,再加上抚恤金,应该能生活下去。再说琳琳是自己愿意的,跟着我们,总比跟着她堂叔强吧?”
“跟着她堂叔,也没饿着她,冻着她。跟着我们就一定好?”余悦不解,“帮助她,非要收养成自己的孩子才行?”
“除了咱们收养,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周凛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虚心请教。
余悦没好气地说:“地震死了那么多人,有失去父母的孩子,就有失去孩子的父母。我不喜欢孩子,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喜欢。你要是真心疼她,就给她找个爱孩子的养父母,而不是硬逼着我这个不喜欢孩子的人来收养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要是怕她生活困难,咱们照样每月寄钱。以后休假就去看她,这样还不放心?”
媳妇的话像一束光,首接照进他的心中,让他豁然开朗。
他这才意识到,堂叔收养虽然不好,自己收养也未必是最佳选择。
就算自己喜欢孩子,可在家时间少;媳妇儿说了不喜欢孩子,未必能付出多少关爱。
再说强扭的瓜不甜,硬逼着媳妇儿去照顾孩子,没准会适得其反。
找个没有子女的善良家庭收养琳琳,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子女,琳琳就是唯一的孩子,政府的补贴都会花在琳琳身上。
别人没有媳妇儿这样独特的想法,养父母指望着琳琳养老送终,肯定会好好待她。
周凛川想清楚利弊,猛地把媳妇儿抱进怀里,狠狠亲了两口,“媳妇儿,有这么好的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余悦推开他,翻了个白眼,“我一回来,你就一副审罪犯的表情,我怎么跟你说?你认准了让我收养,我只能先跟你解释原因。难道你脑子生锈了?进水了?就不会自己想?”
周凛川得了解决办法,也不气了,连连点头认错:“是是是,我的错,是我脑子笨,没想到。”
周凛川再次抱住媳妇儿,拍了拍她的背:“是我没思虑周全,刚才委屈你了。你说得对,给她找个合适的家庭,才是最好的安排。何况你还年轻,不想当母亲,也能理解。我不该强迫你。”
“想明白就好。”
两人达成一致,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第二天,周凛川就行动起来:先找战友私下瞧瞧琳琳的生活,看是否被虐待;再托人打听没有子女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