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晚饭，余悦看周凛川收拾完碗筷，轻声说：“出去走走吧。”
周凛川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默默跟了上来。
“又发生什么事了？”
余悦把孙姐来访的事跟他说了说，末了提醒：“你车票买了没？买了就退了吧，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周凛川无奈地搓了搓脸，叹了口气：“这孩子……唉。”
“她太聪明了。头脑清晰，行动果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余悦把中午和邹琳琳的对话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末了补充，“你都想象不到她那股执拗劲儿。”
周凛川听完，也有些惊讶，忍不住确认：“她真的说，宁愿被我们收养了去乡下过，也不愿意去工人家庭？”
“千真万确。”余悦重重点头，语气带着点疲惫，“这是赖上咱们了。”
“也许……她是太害怕了。”周凛川下意识地替孩子找补，“毕竟无依无靠的，好不容易有个能抓住的依靠，就想攥紧了，也能理解。咱们找的家庭再好，她没亲身试过，心里总是打鼓。”
余悦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想到什么，周凛川突然笑了笑。
余悦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
“琳琳的父亲，就是我的战友大山，也是一副驴脾气。认定的死理儿，谁也说不通，估计琳琳是随了他。”周凛川温和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怀念。
周凛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旧事重提：“悦悦，要不……咱们就收养她吧？既然她说自己什么都能干，那自己照顾自己，应该没问题。想必也不会太拖累你。”
“等你明年真考上大学，她要是能在家属院自己生活，就让她住着，偶尔请邻居帮着照看一下；要是实在不行，我就把她送回老家，让我父母养着。”
“等你上完大学回来，咱们再把她接回来。到时候她也上初中了，平时能住校，不用费心思照顾。”
“要是收养她，怕是马上就得送回老家，等不到明年我上大学。”余悦摇头否定。
“我跟孙姐说的是着急要孩子，才没法收养她。要是把她放家属院，这不就成了自打嘴巴？”
“到时候孙姐会认为我是为了推脱责任，故意编出这样的瞎话。夫妻一体，孙姐对我的印象差，那政委对你的印象能好吗？”
“这……”周凛川为难，退一步说道，“总得让她在这儿待一阵子，彼此适应适应，培养培养感情吧？真成了养女，总不能还跟陌生人似的。”
余悦顿了顿，“这事儿先不说死，等孙姐回复再说。万一她有什么好办法呢？实在不行，就让她待到过年，咱们休年假的时候再送她回老家。明年要高考，我忙着复习又要上班，哪有精力照顾她？”
周凛川最终松了口：“那也行。”
过了几天，孙姐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倒是政委先找了过来，把周凛川叫到了办公室。
“小周来了，坐。”政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着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周凛川坐下，他才慢悠悠开口：“这次找你，不说工作，聊聊私事。听说你战友的女儿，前些日子来家属院找你了？”
周凛川心里一凛，知道这事儿怕是瞒不住，干脆利落地应了声：“是。”
政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严肃：“我听说，那孩子现在是孤儿，她母亲在地震里没了。你那位战友，当初执行任务牺牲的时候，我记得你就在旁边，对吧？”
提到牺牲的战友，周凛川喉结动了动，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悲伤，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在。”
“都说战友情是过命的交情，”政委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点感慨，又像是在敲打，“能把后背交给对方，能为彼此豁出命去。这话，你该认同吧？”
周凛川嘴唇颤了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友牺牲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再想到如今无依无靠的邹琳琳，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确实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大山。
政委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你和大山是过命的兄弟，这点毋庸置疑。现在大山走了，他爱人也不在了，就剩这么个七岁的小姑娘。于情于理，你都该多照拂。可我听说，你一首没松口收养她？”
周凛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地震之后，民政部门那边先做了安排，把她送到堂叔家了。等我得到消息，手续都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