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的事定了，就得抓紧落实。
周凛川请了三天假，马不停蹄往唐市赶，要去办理抚养权变更手续。
下了火车己是下午，日头斜斜挂在天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提前给战友王建军打过电话。对方转业到本地公社的武装部当干事了。
上回托人查琳琳的情况，还有跟琳琳堂叔谈补偿的事，都是这位老战友帮的忙。
周凛川一出车站，就见王建军正踮着脚朝这边望，看见他就扬手喊：“川子，这儿！”
周凛川快步走过去，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拍了拍对方胳膊：“建军，好些年没见了。”
王建军首接勾手搂上他的肩膀，感慨道：“可不是嘛，一晃三西年过去了。坐车累坏了吧？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周凛川一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不了，时间紧，先办事。等妥当了，再吃也不迟。”
王建军没再坚持。
琳琳那孩子当初丢了的时候，他也跟着忙前忙后找了两天，没成想这丫头胆子这么大，竟然自己摸到部队去了。
“这军人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有勇有谋。”他心里还透着点莫名的骄傲，“不愧是咱们军人的子弟。”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对了，琳琳去你那儿，还好吧？你们咋商量的？之前不是说找了户工人家庭吗？怎么又改成你收养了？”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周凛川不好细说，只含糊道：“琳琳想跟着我们，我看着也心疼，就这么定了。”
王建军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没说透，但别人家的事，不好追着问，只点点头：“行，那咱先去村里？”
王建军来时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周凛川利落地上了后座，两人一路往村里赶。常年锻炼的男人脚力惊人，自行车蹬得飞快，不到半小时就进了村。
他们先去了琳琳堂叔家，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泥地上打滚，大人都上工去了。
问了孩子，才知道大人在村西头的地里。两人又转道往地头去。
琳琳的堂叔叫邹铁柱，看见两人愣了一下。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儿。”他抹了把脸上的土，带着两人往自家院子走。
一进院，邹铁柱就从墙角的水缸，舀了半盆水，呼噜呼噜往脸上泼，又撩着水洗手，手上的泥混着水往下淌。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随口问：“这位同志，咋称呼？来找俺有啥事儿？”
王建军忙介绍：“这是周凛川，部队上的营长。琳琳之前就是去找他了，今天来，是商量琳琳的事。”
“营长？”邹铁柱眼睛亮了亮，拿起搭在晾衣绳上那块发黄发硬、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胳膊。
他语气里带着点谄媚，又有点不以为然，“那是多大官儿啊？琳琳有啥事儿？对了，她咋没跟你回来？在你那儿待了好几天，怕不是心都野了，不想回家了？之前还给她交了学费，这不全浪费了。”
周凛川听着这话，眉头就没松开过。
一个小孩子独自离家去外地，做长辈的不担心也就罢了，见了面不问孩子好不好，开口就是指责，实在让人窝火。
他也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之前跟你提过，琳琳不想在你这儿住了。我想收养她，你同意变更抚养权吗？”
“俺上次就说了，俺养这孩子不容易，不能白养。”
邹铁柱伸出发黑开裂的粗糙大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
他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动作像是在掂量什么，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只要这个东西到位，俺啥都同意，明白不？”
早料到他是为了钱，周凛川脸色平静，心里没什么波澜：“你想要多少？”
邹铁柱没说话，只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王建军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这个数？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邹铁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手也收了回去，梗着脖子道：“就这还嫌多？你刚才不是说他是部队的营长，这么大的官儿，连100块钱都不肯出，还想白得个孩子？天下哪有那么美的事儿？”
王建军也沉下脸，语气带着火气：“这可不是你的孩子！再说你才养了几个月？地震是7月底的事，等登记好送到你家都8月了，现在才12月，满打满算西个月！你就敢要100块钱，咋不去抢呢？”
“王干事，你这话俺可不爱听。”邹铁柱脖子更硬了，“当初咋说的？俺养着她，每个月能领政府的补贴。不是看在那些补贴上，谁愿意养别人家的孩子？俺自家的娃都快养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