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打得晕头转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壮汉打累了，喘着粗气，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你现在就跟我去巡捕房！”
女人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壮汉狰狞地笑了起来：“你去告诉那些巡捕，就说是那个小白脸先动手打人的！是他把老子打成这样的！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老子今天就把你这条腿打断！”
说着，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和哀求，将她强行拖向了不远处的巡捕房。他算准了，在这个年头，巡捕房的人大多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这种“家务事”，只要他够横，再反咬一口，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还能从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身上敲一笔钱。
巡捕房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捕正围着桌子打牌。
“砰！”
壮汉一脚踹开门，将女人推了进去，自己则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靠在门框上，哀嚎道：“巡捕老爷！救命啊！巡捕老爷！”
一个叼着烟的巡捕头头不耐烦地抬起头：“嚎什么嚎？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
“王巡捕，您可得为我做主啊！”壮汉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脸和肚子，“刚才有个小子在街上无缘无故地把我打成这样，您看，这都青了！”
王巡捕斜眼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女人，皱眉道：“谁打的？人呢？”
“跑了！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壮汉说着，猛地推了一把自己的妻子，“你快说！是不是那个小白脸先动手的？”
女人被他一推，撞到了桌子角，疼得闷哼一声。她抬起头，看到丈夫那要吃人的眼神，又看到几个巡捕冷漠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啊！”壮汉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
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边是丈夫的暴力胁迫，一边是那个陌生人的善意。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说出真相，她不知道丈夫会对她做出什么事；可要是昧着良心去诬告那个好心人，她的良心又实在过不去。
“说不说？！”壮汉的手又抬了起来。
女人吓得一缩，终于崩溃了。她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王巡捕连连磕头，哭喊道：“巡捕老爷，不是的……不是他打的……是……是我男人打的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壮汉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凝固，他没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人，今天竟然敢当着巡捕的面拆他的台。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他勃然大怒，一脚就朝女人踹了过去。
“住手！”王巡捕大喝一声，站了起来。他虽然贪财，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是要维持一点表面的规矩。他走到壮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打得不形的女人，心里己经有了数。
“家务事，我们管不了。”王巡捕冷冷地开口，“但你在大街上动手打人，影响了治安，这就是我们的事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扔在壮汉面前：“罚款二十块大洋，明天之内送到巡捕房来。要是不来，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二十块大洋，对这个壮汉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脸色煞白，还想争辩几句，却被王巡捕一个凌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还不快滚？等着老子请你吃饭？”
壮汉不敢再多说，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女人，捡起那张罚款单，灰溜溜地走了。
巡捕房里，只剩下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王巡捕看着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别在这儿哭丧了，赶紧回家吧。”
女人慢慢爬起来，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巡捕房。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她抬头望着周文离开的方向，那个身影早己消失在夜色中。她不知道那个好心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只记得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紧紧攥着手里那几块还带着周文体温的银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乱世里，这微不足道的善意，仿佛是一道光，照亮了她早己麻木绝望的心。
周文其实并未走远。
他穿过人群，拐进另一条小巷，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攀上了旁边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从这个制高点，街角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不是不信那个女人，而是不信这世道。上一世的教训告诉他，施暴者绝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善罢甘休，尤其是在他这种崇尚暴力的人看来，今天的奇耻大辱，必须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