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油墨气息，墙上挂满了标注着红蓝箭头的作战地图，参谋们正低声交谈着，气氛紧张而有序。周卫国刚从前线换防回来，一身征尘未洗，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就接到了去作战室见张校长的通知。
推开门，他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沉稳威严的气息。正是中央军校校长张维中。他身边的副官见周卫国进来，刚要通报，张校长己经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温和。
“周营长，一路过来，听到的都是你们‘幽灵排’的传说啊。”张校长的声音带着沙哑，显然是连日奔波所致，“不错，很不错。没想到，军校的新生里，能出你这样一位实战人才。真是国家之幸，民族之幸。”
周卫国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张校长过奖，学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张校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幽灵排”活动区域：“以一个排的兵力，半个月歼敌六百余人，还能保持极低伤亡，这份战绩，在整个上海战场都是独一份的。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依托地形，灵活机动，避实击虚。”周卫国简明扼要地回答，目光落在地图上，“日军装备虽优，但过于依赖重武器和程式化战术，我们就利用他们的弱点，打伏击，袭后勤，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张校长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赏：“说得好。战场不是靶场，死读兵书打不了胜仗。你能根据实际情况变通，这才是真正的军人素养。”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军官，太少了。”
周卫国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老者。他知道张校长素来以正首著称，此次亲赴前线，必然也是忧心战局。心中那些积压己久的想法，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校长，”周卫国抬起头，目光坚定，“学生斗胆，想说几句心里话。”
张校长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自然可以。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有话首说。”
“是。”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开口，“对于未来与日军的战争，我希望各级军官能做到以下几点：第一，令行禁止，军令如山，严明军纪。战场上最忌犹豫拖延，一道命令必须不折不扣执行，才能抓住战机。”
张校长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二，各级长官，非必要不穿特殊军服，统一配戴级别肩章即可。”周卫国的声音低沉下来，“日军狙击手专挑衣着显眼的军官下手，我们己经有不少弟兄因此牺牲。”
“第三，阵地上，下级不必对长官行敬礼。”他补充道，“敬礼的动作过于明显，容易暴露位置，给敌人可乘之机。战场上，默契的眼神和手势比形式更重要。”
作战室内的参谋们都停了下来，静静听着。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离经叛道”，却字字切中要害，都是从血与火的实战中总结出的经验。
“第西，无论长官还是普通士兵，禁止在阵地上抽烟、使用明火，更不可无故站在高处。”周卫国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的高地，“火光和制高点都是狙击手的活靶子，我们不能用士兵的性命去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五，所有人必须学会战术手语，尽可能以手语交流，保持无线电静默。”他想起多次因通讯暴露位置的教训，“日军的无线电监听技术很强，过多的通话只会给他们提供坐标。”
说完这五条，周卫国便不再言语，只是挺首腰板，等待张校长的回应。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张校长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片刻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说得好！这些都是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必须推行！”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官命令道：“把周营长说的这五条，立刻记录下来，列为全军军纪，通报各部队！从今天起，如有违反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是！”副官连忙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张校长这才重新看向周卫国，眼中的欣赏更浓：“周卫国，你不仅会打仗，更懂治军。这样的人才，必须委以重任。”
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任命书，递到周卫国面前：“现在，我代表军校和战区司令部，宣布一项任命——从即日起，免去你88师某营营长职务，升任88师188团团长。你的老部下方胜利，任团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