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冷漠道：“你见过插人眼睛的大侠么？”
路仲远摇头道：“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顾长生道：“若是遇见打不过的人，我们还是会插人眼睛。”
路仲远沉默很久，慢慢点头道：“生死厮杀本就不体面，若是戳坏人的眼睛能赢，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顾长生抬起眼看着他，笑道：“好人我也会戳。”
路仲远神色一变，沉声道：“为何？”
顾长生道：“只要招惹了我们姐妹，无论他在别人口中是好人坏人，在我们这里就是敌人。”
路仲远思量片刻，道：“若你们是好人，那招惹你们的确是可以称作坏人。”
顾长生笑了，过一会儿抬头看着路仲远道：“路大侠可知道慕容家的慕容九秀？”
路仲远惊讶道：“自然知晓！”
顾长生道：“可知道年纪最小的慕容九妹？”
路仲远点头没出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顾长生道：“话说曾有一少年身中剧毒，逃到了慕容山庄，恰被慕容家的第九秀慕容九妹救下解毒。”
路仲远挑眉道：“噢？”
顾长生道：“你且听我说，那少年不仅中毒，还被小仙女张菁追杀，而慕容九又在小仙女手下护住了他，让他免于一死，你可知过后他是如何报恩的？”
路仲远皱眉道：“如何？”
顾长生笑道：“他偷溜进慕容家药室，将里面奇珍异草和丹药吃了一堆不说，还将丹室他用不上的草药毁得乱七八糟，之后又潜入慕容家密室，偷看赤身的慕容九练功，害慕容九差点走火入魔。”
路仲远眉头紧蹙，话语冰冷道：“竟有如此恶贼？”
顾长生道：“若是路大侠遇见这种人，会如何做？”
路仲远断然道：“自是杀之！”
顾长生轻笑道：“若是这人名叫江小鱼，路大侠又会如何？”
气氛陡然一凝。
路仲远眉头几乎要拧到一起，目光直直地盯着顾长生，想说话却又没有张口。
“这……这……其中想必……”
顾长生摇头道：“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
江湖嘛，说到底还是实力为尊，生死由命，没那么多好坏。就好比若是我们姐妹遭遇这种事，要么技不如人被人杀了、被人欺辱，也是正常，要么打得过……我们就是从这样的环境走过来的——江湖险恶，路大侠这样的人我佩服，但没想过做什么侠，所以说我们不是一路人。”若说以前还对江湖有什么幻想，这几年她却是适应了。
路仲远久久无言，一双虎目盯着柜台桌面，掌柜的重新翻开账簿，拿毛笔将今天的收入归账。
“身在江湖……”
路仲远闭目叹息一声，睁开眼睛沉声道：“若真有此事，我定会押他去慕容山庄请罪，不让他堕了昔日江枫名头……”自是杀之与押去请罪，这两者之间大有不同。
“善恶与我们关系不大，路大侠不必如此。”顾长生平静道。江湖规矩，慕容九实力不济剐不了江小鱼，也没人说什么。
路仲远沉默许久，竟是对这年轻掌柜抱拳行了一礼，背剑出了客栈。
南天大侠……
江湖第一大侠……
路仲远回头深深看一眼客栈，回想那日两个掌柜的拒绝燕南天的提议后扭头离开，此时，他竟从那背影里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江湖……
路仲远抬头望天，满天繁星，微风吹动他鬓角斑白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