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熠顿了顿。
章李这句话内容其实很普通，但语气却带着微微的讽意。
起先他以为这是对方的说话习惯。
后来他才发现，对方跟其他人说话虽然话也少，但语气都很正常。
章李只是在针对他。
他没有接章李的这句闲聊，而是直接道：“你找我有事吗？”
这句话出口，空气凝滞了一瞬。
大约是没想到顾星熠会这么直接，章李面色有些微妙。
过了片刻后，他开了口：“我要淘汰了。”
第二次淘汰，卡到的人数是前二十五。章李上一次的排名就是二十出头，这一次的舞台虽然出色，但出色的并不是他。
换做旁人，这个时候大约会安慰几句。
但是顾星熠不是这种性格。
他说：“比起选秀，做模特可能更适合你。”
他是客观地评价，也是真心的建议。
章李不是他。
同样是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放弃自己原本的事业，顾星熠是很明确，自己可能无法再进入影视拍摄的环境。那种被镜头后的人专注注视着的感觉会让他呼吸困难。
因为那会让他想起他的父亲。
但是私底下小组闲聊的时候，他听到章李曾经对楚晗说过，其实他早就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有点儿年少轻狂。
只是那个时候他实在太心高气傲，接受不了一点异样的眼光。
现在想想，谁都会犯错。
顾星熠自认这句话说得很平和，他甚至用了“可能”这样的词语。
说实话，如果不是章李主动来找他，他都不会对对方说出这样的话，但是章李开了口，声音冷漠又尖锐。
他说：“顾星熠，你有必要这样吗。”-
有很长一段时间，顾星熠都怀疑自己是突然失去了中文的语言能力。
片刻后，他才有些迷茫地道：
“……什么？”
“你应该看得出我在针对你。”章李看着他，语气嘲讽，“明明你也不想跟我打交道，却还要说这些违心的、好像是为我好的话。就像之前那样。”
“顾星熠，你扪心自问，以你的出身，你真的能理解谈清音吗？替他出个头，几句轻飘飘的‘我和你一样’就骗人家把伤痛说出来作为你向上爬博流量的阶梯。
“明明虚伪又冷血，却还要作出一副伪善的样子，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这段话太过尖锐和刻薄，以至于他说完之后，顾星熠有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他的长相很乖，素颜的时候尤其。
这样愣而迷茫的样子看上去无辜中带着几分可怜，章李原先说得起劲，冷不丁看到他的表情，突然顿了一下，更刻薄的话就这样没能说出口。
可是光这几句话已经够了。
房间里原本还算温馨的氛围被这一席话毁得一干二净。
昔日那些似是而非的情绪终于落到了地面。
空气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章李以为，顾星熠因为他的话因为无地自容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顾星熠看着他：“我们之前认识？”
语气是出乎章李意料的平静。
他并没有回答章李的问题，刚刚的沉默也不是因为被戳破了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