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慎便又打水给她漱口,后道,“今日躺着不起来了,身子擦一擦便好,免得沐浴再受凉。”
于是,韦玉絜重新躺下去。
“那你休息吧。”
韦玉絜闭上眼。
崔慎看着她,片刻熄了灯。
新月如钩子,不见光华,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彼此呼吸声交错缠绵。
“你为何要这样?”比定力隐忍,崔慎根本不是韦玉絜对手,他始终还是当年那个热烈赤诚的少年。
一腔情意未尽,烧得如火如荼。
这一刻,终于再难忍住。
她带着他去采的果子,当着他的面一枚枚吃下去,还和他说他让吃多少便吃多少!
他以为的种种,全是她的特意算计。
“妾成亲前便说了,心有所属,不欲嫁给郎君。既不愿嫁你,自然不愿给你生儿育女,这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吗?”
“新婚当晚,我说可以等,这之前不会勉强你!”崔慎胸膛起伏不定。
“红口白牙的话,妾从来不信。你我同室而处,能保证什么!妾信奉的是行胜于言,既然郎君只作言语,那妾便行了这举止!”
“你——”崔慎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
他眼中抑着火海,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午后湿透床褥的淋漓鲜血。
是要多抗拒他,厌恶他,才会在他明明给了承诺后还要多此一举,还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气大伤身,郎君息怒。”韦玉絜往上掖了掖被角,伸出手拉住对方晃动的衣袖,“近些,妾提不上力与您扬声说话。”
青年咬牙靠近。
妇人微微抬了身子,温声道,“其实如今妾这般,郎君当高兴才是。是妾有疾,累您或许无后,您可休妻,无人会置喙。当然您若非要霸着妾,垂涎妾一副身子,妾这会没有了育子的后顾之忧,想来慢慢地也会好好侍奉郎君的,鱼水之欢本也是彼此同乐。”
“你……”崔慎几欲一把拂袖离去,人都已经转身了,还是顿下脚步静了片刻,认命地低眉垂首,“玉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韦玉絜轻叹了一声,当真认真了些,“郎君要妾说几回,要妾怎样做,才能放过妾!妾不喜欢你,不想要这桩姻缘,但妾胆怯无法,想让你退了它,放过妾,就这么简单。”
“你说妾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妾分明记得,郎君以前也不是今日这般。以前的郎君从来对妾,有求必应。如今又为何非要强取妾?”
“强取!”崔慎不可思议回首,昏暗中与榻上妇人四目相对,怒极反笑,“你道我强取你?”
他喃喃吐着“强取”二字,亦步亦退,终在门边厉声,“对,我就强取你了,这辈子你入了崔家大门,便只能是崔家妇!”
话说得狠戾,背影却是狼狈湮没在夜色里。
韦玉絜合上眼松下一口气。
这晚,崔慎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