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沉沉睡了过去。
林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轻地划过沈清眼下的青黑。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是内心沸腾的兴奋还是压倒了一切。
清清,太好了。
依赖我。
靠近我。
让我保护你就好。
不需要别人。
真好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束,落在沈清疲惫的脸上。
他几乎一夜未眠,只是在临近天亮时,被林予安强行按在陪护床上浅眠了片刻。
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沈锋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扫了一眼病床上毫无起色的父亲,目光最后落在眼眶乌青、神色憔悴的沈清身上。
“公司那边一堆事,你倒是有闲心在这里耗着。”
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指责意味:
“几个项目跟进得一塌糊涂,下面的人找你签字都找不到。一天天的,正事不操心,尽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沈清的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直了。
“你也就是这次考好了,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抄的吧?”
“年级前十又怎样,又不是年级前五,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也就是你这种废物,才会因为这种小成功沾沾自喜,没出息。”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告诉我你能干什么?行了我懒得跟你说,你出生除了浪费资源还有什么意义?”
沈锋从小到大的指责都在他脑海中围绕,那些话语让他有些反胃。
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试图辩驳却总被更严厉斥责的经历,像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吐。
最终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
林予安的虚影就立在沈清身侧,浓郁的鬼气在沈锋踏入的瞬间就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
黑色的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像毒蛇般昂起头,瞄准了沈锋的脖颈——只需要一瞬间,他就能让这个聒噪的东西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鬼气即将扑出的前一刻,林予安的目光落在了沈清紧攥着、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用力到骨节发白的程度,泄露了主人此刻巨大的痛苦和无助。
一个更精妙的念头,取代了简单的杀戮。
他缓缓收敛了外溢的鬼气,只是让病房的温度无声地又降低了几度。
沈锋似乎也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例行公事般地交代了几句“看好爸,有事打电话”之类毫无温度的话,便像躲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匆匆离开了病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门“咔哒”一声关上。
沈清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