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是乔源的车。
阿秀端着桂花糕进来,见她站在窗边,轻声说:“少奶奶,桂花糕凉了,我去热一下。”
林棠摇头,接过盘子,桂花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潮湿钻进鼻子,她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却没尝出味道。
“小姐?”阿秀见她发怔,轻声唤道。
林棠回神,放下桂花糕,说:“阿秀,雨停了,把程小姐的枕头拿出去晒晒。”
话音未落,窗外的雨,却下了起来。
第55章碧血孤刃
程青被乔源接走后,日子便又恢复了平静。
林棠每日去工厂、商场,愈发勤勉。
那些个日子,江城多雨。
林棠撑着把旧油纸伞,伞骨上的红漆褪得只剩斑驳的印子,像朵被揉皱的花。清晨的风裹着潮湿的水汽,吹得她月白旗袍的下摆微微晃动。
巷口卖茶的王婆子正和卖菜的李婶凑在一起,絮絮叨叨说着这江城的轶事,“昨儿个那事你听说没?东街头的人,拿菜刀砍了个日本浪人!那浪人胳膊都快砍下来了,现在日本兵和新月帮的人到处搜呢!”
李婶啐了一口:“该!那些浪人天天调戏妇女、抢东西,早晚得遭报应!”
林棠脚步顿了顿,伞沿低了些,遮住了半张脸。
这些个日子,日本浪人闹得凶,他们和青帮的人,闹得民不聊生。
工厂的铁门刚推开,看门的老张头就迎过来,搓着冻红的手说:“少奶奶,您来了?今儿个门口有日本兵盘查,我让工人都晚半小时来,省得惹麻烦。”
林棠点头,递给他一把铜钱:“给大家买杯热茶,天凉。”
后院的草垛子堆得老高,旁边的老槐树刚抽新芽,沾着雨珠。
林棠刚走过去,就听见草垛里有细碎的呻吟声。她皱了皱眉,伸手掀开草垛,露出个穿藏青布衫的男人——他蜷缩着,腰间的血把布衫浸成了深褐色,脸上沾着泥,却还睁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她。
“别喊。”男人哑着嗓子说,“我不是坏人。”
林棠本就有菩萨心肠,当年看见一身是血的乔源,哪怕她只是势单力薄的女学生,她也并不惧怕地准备施予援手,何况眼下的她,已经比那时的她有更多助人的资本和能力。
阿菊是工厂里最机灵的女工,听见声音立刻跑过来,看见男人,吓得捂了嘴:“林、林小姐,这是谁?”
林棠不意这厂子里还有其他人,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
“先扶他去房间。”林棠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还算有力,“阿菊,拿
我的药箱来。”
阿菊看这人浑身是血、来路不明,就有些犹豫,在林棠耳边道:“东家,最近大街上不太平,说有什么革命分子混进来,你、你……要不要小心点?”
林棠眸子微微一沉,但迅即反应道:“都是中国人,说什么小心不小心?我扶他进屋,你去拿药箱。注意,不要惊扰其他人。”
林棠看着阿菊跑开,俯下身扶起那人,幸而他虽然伤得重,但还有意识,自己站起来能勉强走两步。
“阿菊,来帮个手。”
宿舍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个破闹钟。林棠让男人坐下,打开药箱,拿出酒精棉和纱布。男人掀开衣服,腰间的伤口很长,边缘翻着,像条狰狞的蛇。
林棠,让他斜倚在榻上,拧了热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阿菊进来时,林棠再将毛巾递给她,而自己打开药箱,取出剪子。
林棠用剪子剪开男人伤口的布料,捏着青年肩胛的伤口,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着血,周围的布料都黏成暗褐色。
她倒了点消毒水在棉团上。
“忍忍。”林棠按住他的胳膊。
消毒水触到伤口的瞬间,男人的肌肉猛地绷紧,额头渗出冷汗。
林棠的手很稳,棉团顺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
男人很是刚强,还能开着玩笑:“林小姐手稳得像医馆的老大夫,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
林棠抬头,见他眉峰虽皱着,眼里却带了点调侃,便也松了松嘴角:“以前也帮马圈接生过马驹儿。”她换了块浸了药的棉团,“疼就说,别硬撑。”
“哪能呢?”男人挺直腰背,“咱扛过敌人的枪子儿,还怕这点消毒水?”话音未落,棉团碰到伤口,他还是忍不住抽了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