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胳膊,下意识地试探,“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喊。”
“陈默。”男人答得干脆,“耳东陈,沉默的默。”
“陈默。”林棠重复一遍,指尖划过他伤口周围的淤青,“怎么伤的?”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眼里燃起股火:“昨天傍晚在东街头,见两个日本浪人拽着个卖花的小丫头往巷子里拖,那丫头哭着喊‘妈妈’,我实在忍不住,抄起旁边的木棍砸了其中一个的脑袋——结果另一个抽了长刀,给我划了这么一下。”他攥了攥拳头,“要是我带了枪,早崩了那两个狗东西!”
林棠的手顿了顿,想起早上巷口王婆子说的“有人砍了日本浪人”,原来就是他。
她抬头,目光清亮得像雨后的天空:“你是不是……共产党?”
陈默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林小姐倒直接。”他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封面印着褪色的“共产党宣言”,“没错,我是中共江城地下党的交通员。这次来,本来是专门找你的。”
“找我?”林棠放下棉团,指尖沾着血,在桌沿蹭了蹭,听他这么说,倒是愣了下,“为什么找我?”
陈默说道:“我们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帮工人争取工资,偷偷给郊区的游击队送药品。林小姐,你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同志。”
林棠刚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日本兵的喝斥声:“统统站好!检查证件!”
她的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对陈默说:“躺回床上去,用被子盖住,不管谁来都别出声!”又对站在门口的阿菊说,“去前院看看,别让他们往后院来!”
阿菊攥着纱布,脸色发白,点头跑了出去。
林棠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几个日本兵正围着工人盘问,为首的是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竟是阿尘。
阿尘看见她,愣了愣,随即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夫……林小姐。”
林棠定了定神,走过去:“阿尘,这是怎么了?”
阿尘瞥了眼旁边的日本兵,压低声音:“昨天有个浪人被袭击,日本兵怀疑是共产党干的,要查遍江城的工厂。我跟着过来,怕他们乱翻你的东西。”
林棠点头,余光看见阿菊攥着纱布站在人群后,眼神慌乱。
阿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忽然提高声音:“林小姐的工厂我熟,都是正经工人,不用查了吧?”
为首的日本兵瞪着眼睛,用生硬的中文说:“不行!统统要查!”
阿尘从口袋里摸出包“哈德门”,递过去,赔着笑:“太君,这工厂是乔先生的产业,乔先生和皇军合作得好好的,您给个面子?”
林棠见状,也识趣地让人找了些银元,给“军官大人”送去,腰肢十分软,脸上陪着笑。
日本兵接过烟,又掂量掂量银元,露出满意的神情,挥了挥手:“走!”
人群散去,林棠松了口气,看向阿尘:“阿尘,多亏有你。”
阿尘挠了挠头,手指蹭过耳后:“应该的,乔哥……乔先生让我多照应你。”他顿了顿,又说,“乔先生最近也不好过……”
林棠垂眸叹气,她不过是要置办个厂就是这般光景,乔源手下这许多生意他又如何能好过?说到底一句放弃容易,而苟活恰是最难。只是当下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道:“阿尘,我和乔先生已经离婚了。”
阿尘叹气:“夫人,我知道你和乔爷不是一路人,但乔爷心里只有你。”
哪怕是已经横亘了无法翻越的鸿沟,可林棠却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刻知道乔源对自己的心意,可是那又如何呢?到底他们都有自己更在意的东西,谁都不可能为了对方去妥协。
林棠抬头,看见阿菊站在远处,手里还攥着纱布,便对阿尘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尘便也知能道:“夫人,你多保重。”
她回到宿舍,陈默正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笑了笑:“没事了?”
林棠点头,走到桌前倒了杯温水。”
陈默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说:“林小姐,我有关于这次来找你,是和你说有关于新月帮乔源的事。”
林棠一愣,吃惊地抬头看他。
“林小姐,我知道你原来是他妻子,可你也是苦命人,被他使用手段强娶了过去的”,陈默笃定地说道,“现在你和他离婚,主动划清界限,说明你已经看穿他这种腐朽的、没落的旧时代产物的本质,但他现在却出卖国家利益,和日本人沆瀣一气,那是我们‘除奸组’看不下去的!我诚邀你加入我们,一起为除掉这江城的毒瘤而努力!”
“呛”地一声,林棠手中的托盘落地。
有那么一刻,他倒是很后悔刚刚救了这么个人,倒是恨不得把托盘砸在他脑瓜子上的。
第56章小馄饨
林棠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你在我这儿也不能久留。今晚十点,后院角门有辆送煤的车,车夫是老张头的侄子,他会带你来福兴里。”
陈默却还在说刚刚的提议,“林小姐,对付乔源这样的人,你不能心慈手软!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为刺杀乔源提供有力的帮助。”
林棠看着他,眼神清明,“陈先生,不要说我和乔先生也曾是夫妻,无论如何他也救过我和我父亲,便是现在你们是不是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卖国贼?据我所知,他也有为地下的同志提供过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