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先生的词,觉得雨伶可能不会知道,等着她发问。而她又早就在心头拟好了清晰又有趣的答案,这样一来二去就有了话题可谈,气氛也能松快些。
可雨伶并没有同她想象那般接话。明奕等了等,依然没等到下文。本以为谈话就这么偃止,雨伶却出声:“生死由天,‘赛先生’也拦不住的。”
明奕略感讶然,随后在心头附和,是啊,拦不住,拦不住的。刚想说什么,雨伶却紧接着道:“不要额前的碎发,那样叫我不舒服。”
明奕一怔,遂道了声“好”,用梳子沾水,替她把碎发收整进去。
“雨小姐关注时政吗?”
“只是听父亲提起过罢了。”
镜中雨伶的脸几乎是和旗袍融为一体的苍白。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动”“静”二字在她身上却无法如阴阳双鱼般结合,只剩无边的静气。
“让我看看。”
明奕放下梳子,右手绕到她颈前,手指在她左颊轻点了两下,示意她转过来。雨伶也缓缓转向侧面,明奕的右手顺势捧着她的脸颊,感受到她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在她指尖挠动。明奕的目光开始游走,游动着寻找遗漏的碎发,游动着掠过她的瞳孔,有一瞬间停住。啊,还真是了无生气。
敲门声乍起,明奕迅速收手,转头朝门口望去。那敲门只是斩头最后一刻前递到皇帝手里的奏折,下一秒人便推门而入,是伏堂春。雨伶也站起来。
“明小姐,我正找你。”
伏堂春今日穿的是一身黑色暗花绸的旗袍,侧面的头发梳成水波式,戴珍珠颈饰。明奕就过去,说自己和雨小姐闲聊了两句。伏堂春身后跟着小晚,小晚围着围裙,低眉顺眼,不敢造次的样子。雨伶无声地走到明奕斜后方,伏堂春也看到了她。
“新换了发型吗?”伏堂春和声问,注视着雨伶,随后一笑,对她道:“很好看。”
明奕侧身,瞧了眼雨伶,又瞧了眼伏堂春,这就知道两人关系亲近,大概每天都要见面的。雨伶也只是轻点了下头,没有出声。
伏堂春就又问:“马上是你的生日,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呢?”
雨伶抬起眼眸,望着伏堂春,“我想要个有阳光的房间。”
伏堂春没有立即接话,明奕再次看了看两人。
小晚也跟着抬头,带了点热切的态度,忙说道:“三楼刚刚腾出个空房间来,能晒上太阳……”
“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
被伏堂春这么冷言一斥,小晚顿时噤声,如兵败般颓然垂头,更加的低眉顺眼了。伏堂春前后的态度变化颇大,在外人面前也毫不留情。不过明奕观察,她对宅里其他佣人并非这样,都是和声和气,大概是因为某些缘由独不喜欢小晚这个女仆。
其实明奕经过昨晚与小晚的短暂接触,就能看出这个姑娘有点笨,不然也不会那么晚才想起来带她去洗澡。能服侍雨小姐,多半是从小跟着雨伶到这儿来,伏堂春不好轻易换人。
叱完小晚,伏堂春又用平常的语气对雨伶说:“凉爽一些不好吗?到时候热得睡不着觉。”
雨伶没有作声。而明奕也察觉到自己不适合继续留着了,对伏堂春说她在楼下等她。明奕走后,伏堂春顺势也叫小晚离开,房中只剩四目相对。
“今晚唐先生要来,我临时邀的。”伏堂春对她说,“他早就发了想要做客的电报。无相园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客人,让他来,他不会拒绝。”
雨伶的沉默代表她将话听进去了。伏堂春继续说:“我要出一趟门。如果晚上回不来,你就告诉雨伯,让他好好招待明小姐和唐先生。我来不及去找他。”
雨伶应声。
伏堂春静默了片刻,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带回来。”
又是无声。
伏堂春就离开,行至一半,又转回身来,补充:“对了,告诉雨伯,让他多和明小姐说说话。”
停了良久,看着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要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