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绿罩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施明翰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身后满墙的书籍上,像一道沉默而沉重的山影。他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了半截的雪茄,烟雾袅袅,模糊了他脸上深沉难辨的表情。
李叔汇报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柠柠从嘉言房间出来……嘉言不合时宜的高领衫……妻子崩溃的哭诉和那声绝望的“冤孽”……
荒谬。
除了荒谬,他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
他一生纵横商海,经历过无数风浪,自认没有什么局面是他无法掌控的。可眼前这桩发生在自己家里的、由两个女儿主演的悖德丑闻,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赖以维系一切的基石上——家族声誉,社会地位,还有那看似稳固、实则脆弱的家庭伦常。
雪茄的灰烬无声掉落。
他想起古轻柠刚被找回来时的样子,沉默,警惕,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和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狠厉。他以为时间能抚平那些伤痕,让她慢慢融入这个家。却没想到,她带来的不是愈合,而是一场更彻底的风暴,直接将这个家推到了悬崖边缘。
还有嘉言……他那个一向优雅得体、从未让他操过心的养女。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怎么会……怎么会也卷入这种不容于世的关系里?
是柠柠的逼迫?还是……真的如柠柠哭诉的那样,是她主动……
施明翰用力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
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至少,在他想出应对之策前,必须死死捂住。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接通了管家李叔的分机,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叔,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一个字。告诉下面的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谁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李叔恭敬地应道:“是,先生,我明白。”
放下电话,施明翰靠回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封口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门里那两个人。
他该如何处置?
强行将她们分开?以柠柠那偏执的性子,恐怕会闹得鱼死网破,到时候更难收场。更何况,嘉言的态度……她那句“我做不到”,同样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难道……就这么默认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绝对不行!施家丢不起这个人!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走上这样一条注定充满荆棘和唾弃的不归路!
必须有个了断。
一个彻底的,能让她们都死心的了断。
一个冷酷的计划,在他心底逐渐成形。或许,需要借助一些外部的力量,需要制造一些无法抗拒的压力……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爸。”是古轻柠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施明翰眼神一凛,掐灭了雪茄:“进来。”
古轻柠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可笑的兔子睡衣,穿着简单的黑色衣裤,洗去了泪痕,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坚定。
她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坦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知道您都知道了。”她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施明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评估,评估这个女儿此刻的心理状态,评估她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你有什么想说的?”他最终开口,声音同样听不出喜怒。
“我爱姐姐。”古轻柠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千钧的重量,“我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