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笨拙只针对镜头,不针对人。”
我们制定了新的行动卡:
在“体验区”,故意把动作做慢一半节拍;
在镜头前,笑错位——数到“二点五”再停;
在表单里,写完整理由,但在备註里留下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词:比如“梯影”;
在到站前一站,先不下,再下一站下,再走回来;
在午夜留白里,写一句留白的解释:“我把这句写给空白读”。
“这样做有效吗?”有人问。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我们不是它的影子。”
——
同一周,“假日誌”的“预知”变本加厉。它开始在我们想之前替我们想,在我们做之前替我们做。在它发布“下周行动趋势”后,城市里就会出现与趋势一致的动作。不是因为它预测准了,而是人们被它的模板教育:他们以为那是“正確的反抗姿势”。
“它把『反抗变成了可供消费的选项。”阿孝说。
“它把『觉醒变成了可验证的作业。”我说。
“作业就会有成绩。”母亲说,“成绩最容易被操控。”
——
这一晚,我们决定做一个不可验证的动作:我们在城市最偏的一条小巷里,面向墙,静站三分钟。没有镜头,没有路人,没有系统菜单,没有任何记录装置。只有我们的呼吸。三分钟后,我们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假日誌写下:“昨夜23:47–23:50,有九人在xx巷口实施『背墙静站。已纳入『异常復现体验第十五號模板。”
我们对视。
“它看见了什么?”老周问。
“它可能什么也没看见。”我说,“它只是不允许存在它没看见的东西。”
——
母亲在窗前缝补一件旧衣服。她说:“你们也许要学会一种旧式的抵抗。”
“什么旧式?”
“把缝合做在里面。”她把针从衣服里穿过,“外面看不见,里面很牢。”
“这叫编码偽装。”我笑。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缝在里面。”
我把那枚刻著“未存”的印章拿出来。它在灯下泛著暗淡的光。我把它按在纸上,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字:未存。墨跡干得很慢。慢得像时间故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拖尾。
——
一周后,通告#005的试行期进入中段。城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
“如果你在『体验区里做错动作,系统会给你发一张罚笑单:要求你在镜头前再笑三秒。”
人们开始討论**“被罚笑”**。有人觉得可笑,有人觉得可怕。我们决定去看一张真实的罚笑单。它和传言一样,印在淡蓝的纸上,上面写著:
“经核查,你的动作与『异常復现体验第x號模板偏差0。8秒。为避免误识別,请前往任意镜头完成3秒標准笑容。”
我第一次对一张纸感到恐惧。纸在风里抖了一下,像一只被人捏住翅膀的昆虫。
“你要怎么办?”我问收到罚笑单的女孩。
她低头:“我去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