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万民之欲,裹挟天地之势,这一剑若彻底失控……
他猛地睁眼,望向钦天监方向。
透过那一剑的玄妙联繫,他清晰地感受到,祁嘉节的气息正如风中残烛,却仍在疯狂催谷。
钦天监玄坛之上,祁嘉节闭目端坐,七窍已渗出缕缕血丝,原本乌黑的髮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上爬满皱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却仍任由万千人间气息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体內。
晋心安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喝道:
“嘉节!快收手!再这样下去,你便要。。。”
话音戛然而止,望著老友决绝的神情,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厉声吩咐下首的八百炼气士:
“稳住大阵!”
……
太安城中,夜色渐浓,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诸多朱门府邸之內,烛火通明。
白日里被那道横贯天地的剑虹与北凉王抬棺入京骇得胆战心惊的权贵將帅们,此刻见风波似乎暂歇,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祁嘉节那一剑虽声势浩大,最终却雷声大雨点小,並未敢真正斩向徐驍,这在许多人看来,便是“败了”,是离阳朝廷在交锋中落了下风。
“好个祁嘉节,枉称剑豪,竟是如此不济事!”
某位国公府內,鬚髮皆白的老將军愤然掷杯:
“明日朝会,定要参他一个惊扰圣驾、徒耗国力之罪!”
另一处侯府中,几位少壮派將领聚首,言语更为激烈:
“岂止参他?这阉党走狗,丧尽我离阳武人脸面!待北凉王事毕,非得寻个机会,当面问问他这『君子剑,可还提得动剑!”
更有心思阴鷙者,已在盘算如何利用此事,在即將到来的朝堂风波中,为自己、为派系攫取更多利益。
他们篤定,徐驍此番虽看似过关,但陛下绝不会轻易赐下世袭罔替,后续必有波澜,正是火中取栗之时。
然而,真正立於云端俯瞰人间棋局的少数几人,看法却截然不同。
北凉,听潮阁。
万卷书海之中,灯火如豆。
李义山裹著厚厚的裘袍,蜷在轮椅里,面前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標註著徐驍入京的路线、太安城的布防、以及各方势力的可能动向。
他脸色苍白,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脚步声响起,身形魁梧如山的褚禄山推门而入,低声道:
“李先生,王爷已安然入宫。祁嘉节那一剑…果然如您所料,未能落下。”
李义山微微頷首,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太安城的位置,声音沙哑:
“祁嘉节非是不想,而是不能,更是不敢。晋心安…也不会让他真的劈下那一剑。这一剑,本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动:
“王爷抬棺入京,示之以弱,亦示之以决绝。张巨鹿亲自出城,是想著换命的,但只要王爷忍了张巨鹿,祁嘉节借剑蓄势,必然是雷声大雨点小。”
褚禄山疑惑道:
“既然都在先生算计之內,为何您眉头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