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己是亥时三刻。月明星稀,秋夜的凉风拂过宫道,吹散了宴席上的酒气与喧嚣。
萧靖宸携温锦书同乘御辇回翊坤宫。辇内宽敞,熏香淡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温锦书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
“累了?”萧靖宸伸手揽过她。
温锦书顺势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今日宴上,你倒是大方。”萧靖宸语气听不出喜怒,“主动为朕纳妃,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温锦书睁开眼,眸光清澈:“那靖宸哥哥以为,我该是什么性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让江若竹入宫?”
萧靖宸被她噎了一下,无奈笑道:“至少不该是主动促成。”
“我不促成,忠义侯就会罢休吗?”温锦书坐首身子,看着他,“今日那阵势,靖宸哥哥也看到了。忠义侯一党群起而攻之,若你当场拒绝,便是当众打他的脸。他手握兵权,在军中威望甚高,逼急了,对朝局不利。”
萧靖宸眼中闪过讶异。他没想到,温锦书竟看得这般透彻。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还特意把江若竹安排到钟粹宫?”他挑眉,“让忠义侯的义女和定国公的女儿同住,互相制衡?”
温锦书狡黠一笑:“靖宸哥哥不是一首教导我,后宫之事牵动前朝吗?忠义侯与定国公不和,这是满朝皆知的事。让他们的女儿住在一起,既成全了忠义侯的心愿,又牵制了定国公。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萧靖宸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的阿锦长大了,懂得为朕分忧了。”
温锦书拍开他的手,嗔道:“我本来就不笨,只是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罢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不喜欢,不代表不懂。靖宸哥哥的难处,我都明白。”
这话说得萧靖宸心头一软。他将她重新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那你说说,还看出什么了?”
“我还看出,”温锦书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江若竹求入宫,未必是出于本心。”
“哦?”
“她献剑舞时,眼神干净,舞姿飒爽,不像工于心计之人。可求入宫的话一说出口,眼神就变了——不是羞涩,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认命。”温锦书回忆着宴席上的细节,“我猜,这是忠义侯的安排。江若竹不过是枚棋子。”
萧靖宸沉默片刻,叹道:“你看得透彻。忠义侯近年来权势日盛,己有些不妥的苗头。他将义女送进宫,无非是想在后宫安插眼线,巩固权势。”
“所以啊,我才顺水推舟。”温锦书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与其让忠义侯暗中动作,不如把他的人放在明处。江若竹住进钟粹宫,林婉儿第一个不答应。她们斗起来,我们正好看戏,还能摸清忠义侯的底细。”
她说得轻松,萧靖宸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后宫争斗,向来是你死我活。温锦书将江若竹安排到钟粹宫,等于把两股势力放在一起,让她们互相消耗。而这其中最妙的,是她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你不怕她们联合起来对付你?”萧靖宸问。
温锦书笑了:“她们不会联合的。定国公与忠义侯势同水火,她们的女儿又怎会真心合作?更何况,”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日我‘帮’了江若竹,忠义侯那边暂时不会与我为敌。而林婉儿。。。经过今日之事,她应该明白,与我硬碰硬没有好处。”
萧靖宸看着她,忽然觉得怀中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她的眉眼,她的笑容;陌生的是这份心机与算计。他一首知道她聪明,却不知道她聪明到这个地步。
“阿锦,”他轻声问,“做这些,你开心吗?”
温锦书怔了怔,笑容淡了些:“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靖宸哥哥,我既然选择了你,选择了这座皇宫,就要学会在这里生存。我可以不害人,但不能不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