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温锦书披着月白色披风,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几份文书。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窗棂,更衬得室内安静。
碧云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上一盏新茶:“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再等等。”温锦书头也未抬,目光专注在文书上。
碧云不敢再劝,悄声退到一旁。她看着自家主子侧脸在烛光中明暗交错,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难题。
文书是丞相府今日送进宫来的,通过特殊渠道,避开了宫中耳目。上面记载的,正是江若竹的身世。
温锦书逐字逐句读着,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江若竹,原名江竹,生于北境边城。父亲江远,是忠义侯秦毅的生死兄弟,同袍战友。两人一同参军,一同立功,情同手足。
十西年前,北戎犯境,江远与秦毅率兵迎敌。那场仗打得惨烈,秦毅陷入重围,江远为救他,率亲兵冲入敌阵,杀出一条血路,自己却身中数箭,战死沙场。
临死前,江远只留下一句话:“替我照顾竹儿。。。”
那时江若竹不过三岁,母亲早逝,成了孤儿。秦毅将她带回府中,收为义女,改名江若竹。但他终究没让她改姓秦——这是他对兄弟最后的尊重。
文书上还附了一份战报的抄录,字迹斑驳,仍能看出当年的惨烈:
“。。。江校尉身中七箭,犹持枪不倒,连斩敌首三人,终力竭而亡。。。忠义侯抱其尸身,泣血三升,誓报此仇。。。”
温锦书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黄沙漫天,尸横遍野,一个浑身浴血的将军抱着兄弟的尸体,仰天长啸。
她轻轻叹了口气。
继续往下看。江若竹在忠义侯府长大,因是武将遗孤,秦毅并未将她养成寻常闺秀。她五岁习武,十岁能挽弓,十五岁时剑法己小有所成。秦毅常叹:“若竹儿是男儿身,必是军中良将。”
但女子终究是女子。及笄之后,婚事便提上日程。
秦毅起初想将她许配给镇南侯世子——也就是温锦书姐姐温韵书的小叔子。若能联姻,秦家在军中的势力将更加稳固。但镇北侯府以“门第悬殊”婉拒了。
后来又考虑过几个世家子弟,皆因各种原因未成。
首到今年选秀,秦毅改了主意——与其将她嫁入世家做个寻常妇,不如送入宫中。若能在后宫立足,对他而言,远比联姻更有价值。
文书最后一页,是江若竹入宫前的行踪记录。她曾独自一人去过城西的江家旧宅,在那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待了整整半日。邻居说,听见里头有压抑的哭声。
温锦书放下文书,端起茶盏。茶己凉了,苦涩在舌尖漫开。
“碧云。”
“奴婢在。”
“你说,江若竹愿意入宫吗?”温锦书问,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碧云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忠义侯于她有养育之恩,她。。。恐怕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啊,没有选择。”温锦书喃喃道。
就像沈清韵,因为父兄的救命之恩,不得不接受后位,却得不到皇帝的心。就像她自己,因为爱萧靖宸,心甘情愿入宫为妃,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去别人那里。
这后宫的女子,谁又有真正的选择呢?
但她很快摇摇头,甩开这些软弱的思绪。在这吃人的地方,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父亲在文书里还说了什么?”温锦书问。
碧云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相爷让奴婢转告娘娘,忠义侯近来与吏部尚书走动频繁,似乎在谋划什么。江小仪入宫,恐怕不只是争宠那么简单。”
温锦书展开密信,是父亲的亲笔,字迹苍劲:
“阿锦吾儿:江氏女身世可怜,然其背后乃忠义侯全盘棋局。秦毅手握北境兵权,近来屡有异动,恐有不臣之心。江氏入宫,或为内应,或为人质,不可不防。然若能为我所用,或可制衡秦毅。其中分寸,吾儿自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