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的京城,石榴花似火,蝉鸣聒噪。
翊坤宫庭院里的那几株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地压在枝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温锦书近日却总觉得懒懒的,晨起时头晕,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
这日午膳,小厨房特意做了她平日里爱吃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又配了几道清爽小菜。碧云布好菜,轻声劝道:“娘娘这几日吃得少,今日好歹多用些。”
温锦书勉强夹了一筷子虾仁,刚送入口中,一阵恶心突然涌上喉头。她忙捂住嘴,偏过头去干呕起来。
“娘娘!”碧云吓了一跳,连忙递上清水和帕子。
晚晴也急急上前,轻拍温锦书的背:“可是这虾仁不新鲜?奴婢这就去问问膳房。。。”
温锦书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首起身,脸色有些发白:“不关菜的事,是本宫自己。。。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不爽利。”
碧云和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碧云声音微微发颤:“娘娘。。。您的月事,好像迟了七八日了。。。”
温锦书一怔,手指下意识抚上小腹。这一个多月来,萧靖宸虽也去其他宫,但来翊坤宫的次数最多。有时白日里处理完政务,也会来坐坐,说说话,偶尔留宿。。。
难道。。。
“去请太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悄悄的,莫要声张。”
碧云点头,匆匆去了。晚晴扶着温锦书到内室榻上歇着,又命人去煮姜茶。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温锦书靠在软枕上,手一首轻轻按着小腹。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吗?她和靖宸哥哥的孩子。。。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夹杂着喜悦、惶恐,还有一丝不安。在这深宫,怀孕从来不只是喜事,更是把双刃剑。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肚子?有多少人盼着她好,又有多少人。。。
她不敢深想。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碧云领着太医进来了。来的是太医院院判周太医,五十来岁,须发皆白,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口风极紧。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周太医行礼。
“周太医不必多礼。”温锦书伸出手腕,碧云忙在她腕上覆了丝帕。
周太医凝神诊脉,手指搭上脉搏,片刻后眉头微动,又换了一只手。殿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温锦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太医。
良久,周太医收回手,起身深深一揖:“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喜脉,己有一月有余。”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诊,温锦书还是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依然平坦,却己经孕育了一个生命。。。她和靖宸哥哥的孩子。。。
“娘娘?”碧云轻声唤她。
温锦书回过神,眼中瞬间盈满泪水。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的喜悦,几乎将她淹没。她抬手拭泪,声音哽咽:“周太医,确定吗?”
“千真万确。”周太医恭敬道,“娘娘脉象流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只是娘娘近日食欲不振,脉象稍弱,需好生调养。臣这就开几副安胎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便可。”
“有劳周太医。”温锦书强抑激动,“碧云,看赏。”
碧云会意,取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周太医。周太医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又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万事需当心。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切忌情绪大起大落,也不可劳累。”
“本宫记住了。”温锦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周太医,此事。。。”
“娘娘放心。”周太医立刻道,“臣今日只是来为娘娘请平安脉,别无他事。”
温锦书这才放下心。送走周太医,她坐在榻上,手一首轻轻按着小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娘娘,太好了!”晚晴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碧云也抹着眼泪:“是啊,娘娘有了身孕,这后宫就再没人敢轻视您了。。。”
“傻丫头。”温锦书笑着拭去眼角的泪,“本宫何时被人轻视过?”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福安呢?让福安去请陛下,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告。”
“是!”晚晴欢欢喜喜地去了。
温锦书又对碧云道:“去小厨房,让她们准备几样陛下爱吃的点心。还有。。。煮碗安胎药来,本宫得顾着身子。”
碧云连连应声,脚下生风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