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有喜的消息,不过半日便如风吹过湖面,涟漪荡遍六宫。
最先到的是太后。老人家得了信,连午觉都顾不上歇,扶着宫人便匆匆赶来。进殿时,温锦书正要起身行礼,被她急急按住。
“快坐着,快坐着!”太后满面喜色,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拉着温锦书的手上下打量,“好孩子,真是天大的喜事!哀家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温锦书眼眶微热:“让姨母挂心了。”
“挂心是应当的。”太后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慈爱地落在她小腹上,“几个月了?太医怎么说?身子可好?”
“回太后,刚满一月。周太医说一切安好,只是胃口差些,需好生调养。”温锦书柔声答。
太后连连点头:“是该好生调养。你是头胎,万事都要小心。”她转头吩咐随行的嬷嬷,“去,把哀家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参取来,再挑些上好的燕窝、血燕,一并送到翊坤宫来。”
“太后,这太贵重了。。。”温锦书忙要推辞。
“什么贵重不贵重?”太后佯怒,“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什么好东西用不得?不光是这些,哀家想了想。。。”她沉吟片刻,“李嬷嬷。”
一位五十来岁的嬷嬷应声上前。她穿着深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却清明温和。
“这是哀家身边的李嬷嬷,在慈宁宫伺候三十年了,最擅药理,调理身子是一把好手。”太后拍拍温锦书的手,“让她留在你身边,哀家才放心。”
温锦书一怔。太后身边的老人,又是擅药理的。。。这分明是要亲自护着她这一胎。
“太后娘娘,这怎么使得。。。”她又要推辞。
太后却摆摆手:“使得,怎么使不得?哀家知道你身边有碧云、晚晴,都是妥帖的。但李嬷嬷经验老道,有她在,哀家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她看向李嬷嬷,“你可愿意?”
李嬷嬷跪下:“能伺候贵妃娘娘,是奴婢的福分。”
话说到这份上,温锦书只得起身谢恩:“臣妾谢太后娘娘厚爱。”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扶起她,眼中满是欣慰,“你母亲不知该有多高兴。。。”说着,眼圈竟红了。
温锦书的母亲与太后是手帕交,感情深厚。太后便将这份情谊转到了温锦书身上,待她如亲生女儿。如今见她有孕,自是百感交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太后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要注意的事,从饮食到起居,事无巨细。温锦书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太后前脚刚走,皇后沈清韵后脚便到了。
她带了不少补品,装了好几匣子。进殿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细看便能看出几分勉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温锦书欲起身。
“快别动。”沈清韵快步上前按住她,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贵妃有喜,是本宫疏忽了,该早些来看你的。”
“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温锦书请她上座,命碧云奉茶。
沈清韵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只轻轻拨着浮叶。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答。
“几个月了?”她问,声音很轻。
“刚满一月。”
“真好。”沈清韵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飘忽,“陛下。。。一定很高兴吧?”
温锦书点头:“是,陛下很高兴。”
“那就好。”沈清韵放下茶盏,看向她,眼神复杂,“贵妃,你要好好保重身子。这后宫。。。盯着这个孩子的人,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