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年六月初一,是太后启程前往五台山的日子。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皇家仪仗绵延数里,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皆来送行,场面盛大隆重。
太后身穿朝服,头戴凤冠,在宫人搀扶下登上凤辇。就在众人以为仪式即将开始时,另一顶轿辇驶来,在凤辇旁停下。
温锦书从轿中走出,今日她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几朵珠花,脂粉未施,却依然美得令人屏息。
众人看到她都愣住了。熙贵妃也要同行?这个消息并未提前公布,此刻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己。
萧靖宸站在最前方,看着温锦书,眼中满是复杂情绪。这一个月,他无数次想要反悔,想要留下她,可每次看到她那平静中带着哀求感觉不出一点生机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温锦书走到太后凤辇前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掀开帘幔,温声道:“起来吧,上轿。”
温锦书起身,转身看向送行的人群。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妃嫔——皇后沈清韵神色平静,眼中似有一丝了然;月嫔苏怜月难掩喜色;婉嫔谢知意微微蹙眉;其余妃嫔或惊讶或窃喜,显然都没想到她会突然离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靖宸身上。
西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温锦书忍不住走到他面前,屈膝行礼:“臣妾拜别陛下。”
萧靖宸扶起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锦,照顾好自己,记得你答应我的,定时写信。”
“好。”温锦书点头,“靖宸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过劳累。”
她顿了顿,又说:“朝政再忙,也要按时用膳,夜里批奏折不要熬太晚。还有……平常可以多出走走,注意劳逸结合。”
萧靖宸心中酸楚:“这些话,该是朕嘱咐你才对。”
温锦书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冰面,让萧靖宸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阿锦走了。”她轻声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轿辇。
萧靖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要冲上去将她拉回来。可他知道,他不能。他答应过给她两年自由,就不能再束缚她。
轿帘落下,隔绝了视线。温锦书坐在轿中,终于允许眼泪落下。这一别,就是两年。两年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萧靖宸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此刻,她只想逃离,逃离这座困住她的华丽牢笼。
仪仗缓缓启程,渐行渐远。送行的人群中,有妃嫔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真是天助我也。熙贵妃一走,看谁还能独占陛下恩宠。”
身旁的谢知意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慎言,贵妃娘娘是为国祈福而去,乃是功德。”
“功德?”月嫔不以为然,“不过是失宠失子,在宫中待不下去,找个借口离开罢了。这一走两年,再回来时,陛下心中还有没有她的位置,可就难说了。”
她说得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妃嫔听见。众人神色各异,有的暗自赞同,有的不以为然,有的己经开始盘算如何在这两年中夺得皇帝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