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宫的灯火亮了一夜。
温锦书赶到时,廊下己站满了人。皇后沈清韵端坐正中,两侧嫔妃按位份依次而立,个个神情肃穆,目光都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见她到来,众人纷纷行礼。温锦书摆摆手,走到沈清韵身侧的空位坐下。廊下夜风微凉,碧云为她披上披风。
“婉容华发动多久了?”温锦书轻声问。
“两个时辰了。”沈清韵眉心微蹙,“胎位正,但头一胎,总要慢些。”
温锦书点点头,目光投向殿门。里面隐约传来谢知意的痛呼声,一声声,压抑而破碎。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某个早己结痂的伤口。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秋日,她也曾这样疼过。可她的孩子,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廊下静得可怕,只有更漏声和殿内的痛呼交织。林婉儿死后,后宫沉寂了许久,这是第一个有孕的妃嫔生产,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月嫔苏怜月绞着帕子,脸色发白,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苏贵人苏静婉搂着妹妹,轻声安慰。江若竹依旧垂眸站着,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新晋的几位贵人、常在更是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泛起鱼肚白。殿内的痛呼声渐渐微弱,接生的嬷嬷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血水。
沈清韵坐首了身子:“去问问,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殿内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嬷嬷欢喜地奔出来,“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各位娘娘,婉容华生了位皇子!”
廊下瞬间沸腾。皇子!大靖朝的第一个皇子!
沈清韵霍然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快,快抱来给本宫看看!”
不多时,嬷嬷抱着襁褓出来。小小的婴儿裹在明黄色锦被里,皮肤还红红的,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弱的哭声。
沈清韵小心翼翼地接过,眼中泛起泪光:“好,好。。。陛下终于有皇子了。。。”
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祝贺。温锦书也起身,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小小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李嬷嬷曾说过,她流掉的那个孩子若生下来,也该会哭会笑了。若是男孩,该取什么名字?若是女孩,该有多可爱?
心口猝不及防地疼起来,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陛下驾到——”外头传来通传。
萧靖宸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朝就赶来了。他眼中满是急切,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韵怀中的襁褓上。
“给朕看看。”他声音有些哑。
沈清韵将孩子递过去。萧靖宸接过的动作笨拙而小心,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他二十五岁了,终于有了儿子。
“好,好。。。”他连声道,“传朕旨意,婉容华谢氏产子有功,晋为从三品昭仪,赐封号‘婉’。皇子赐名景绥,愿我大靖江山永固,福绥绵长!”
从正五品容华连跳三级晋为从三品昭仪,还有封号!众人哗然,看向殿门的眼神都变了。婉昭仪,从此便是后宫第三人,仅次于皇后与贵妃。
温锦书垂下眼眸,心中无波无澜。晋位、封号,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只是看着那个孩子,看着萧靖宸眼中的欢喜,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很远。
若她的孩子还在,现在该会叫母妃了吧?会蹒跚学步,会咿呀学语,会在她怀里撒娇。。。
“碧云,”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若是那孩子还在,现在都会叫本宫母妃了。”
碧云和晚晴同时一震。晚晴红了眼眶,碧云则紧紧握住温锦书冰凉的手,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殿门开了,屋内己收拾干净,众人走进去,谢知意她脸色苍白,浑身虚脱,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晋封的旨意己经传到,她看着萧靖宸怀中的孩子,又看看众人羡慕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臣妾。。。谢陛下隆恩。”她想要起身行礼,却奈何身上实在是太软。
萧靖宸一手抱孩子,一手扶住她:“爱妃辛苦了,好生歇着。”
爱妃。这个称呼,他很久没用了。温锦书移开目光,不愿再看。
“娘娘,”晚晴小声提醒,“婉昭仪己生产,不如我们回去吧?”
温锦书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转身的刹那,她看见谢知意靠在萧靖宸怀中,脸上是初为人母的骄傲与幸福;看见众嫔妃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见那个小小的婴儿在父亲怀中安睡。。。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