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温柔地拥抱着她,驱散了秋日的凉意。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周遭的红枫在雾气中幻化成朦胧的色块,美得不真实。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闭上眼,任由自己漂浮在这片温暖之中。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萧靖宸回来了。他没有靠近,只在稍远的林边停下,背对着温泉方向,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温锦书睁开眼,望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玄色衣袍上绣的金线隐隐闪光。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此刻却在这荒郊野岭,为她守着一池温泉。
她在温泉中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觉得浑身舒畅,这才起身。中衣湿透贴在身上,她迅速擦干身子,穿上外袍。头发湿了,她也不在意,只用簪子随意绾起。
“陛下。”她轻声唤。
萧靖宸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眼中闪过一抹柔色。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布巾,为她擦拭还在滴水的发尾。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
温锦书没有动,任由他伺候。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脖颈,带着薄茧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枫叶的微甜。
“阿锦。”他忽然低声唤她。
“嗯?”
“以后…每年秋天,朕都带你来这里,可好?”
温锦书抬眸看他。他眼中是认真的,带着某种郑重的许诺。每年秋天…多么美好的想象。可帝王之诺,有多少能当真?今年来了,明年呢?后年呢?世事变迁,人心易改,谁又说得准?
可她还是笑了,笑容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温柔而模糊:“好。”她记得母亲说过:低头是为了把头抬得更高!
萧靖宸也笑了,那笑容舒展,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依稀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他牵起她的手:“饿不饿?朕带了点心。”
两人回到那块大石上,萧靖宸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桂花酿。点心是御膳房特制的,小巧玲珑,桂花酿香气扑鼻。
他们就在红叶环绕、温泉氤氲的山谷中,用了这顿简单却别致的午膳。萧靖宸为她斟酒,与她碰杯,说起年少时的趣事,说起朝中一些无伤大雅的轶闻,语气轻松,像寻常夫妻出游。
温锦书安静听着,偶尔微笑,偶尔应和。桂花酿甘醇,几杯下肚,脸颊更烫,心也平静下来。
午后,阳光西斜,将枫林染上更深重的金红。两人并肩躺在铺了披风的大石上,望着被枫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风声,水声,彼此平缓的呼吸声。
温锦书忽然想起顾清源。想起他站在白桦树下孤清的侧影,想起他扶住她时清亮的眼睛。那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该想的。不能想的。
她闭上眼,往萧靖宸身边靠了靠。他立刻察觉,伸臂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累了就睡会儿。”他声音低沉,“朕守着你。”
温锦书“嗯”了一声,当真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泉水咕嘟声像催眠的乐曲,他的怀抱安稳踏实。她竟真的,在这荒山野岭,在帝王怀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无梦,深沉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