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日头己偏西。枫林被夕阳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水汽蒸腾，霞光氤氲，美得惊心动魄。萧靖宸仍保持着她睡前的姿势，手臂稳稳环着她，目光望着天边的晚霞，不知在想什么。
“醒了？”他低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嗯。”温锦书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睡了近一个时辰，有些赧然，“臣妾失态了。”
“无妨。”萧靖宸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麻的手臂，“该回去了。再晚，山路不好走。”
两人收拾妥当，翻身上马。离开前，温锦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谷。夕阳正沉，枫林如火，温泉如碧，雾气如纱。这一切美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走吧。”萧靖宸轻声道，“明年，朕再带你来。”
温锦书点头，握紧缰绳，调转马头，跟在他身后，踏上了归途。
回程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射在铺满落叶的山道上。林间暮色渐浓，鸟雀归巢，发出叽喳的鸣叫。风吹过，带起凉意，也卷起漫天红叶，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告别。
回到营地时，天己擦黑。营地点起了篝火与灯笼，人声马嘶，烤肉的香气飘散。见圣驾归来，众人行礼，目光在皇帝与贵妃之间悄悄流转，带着探究，带着了然，也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萧靖宸将温锦书送到营帐前，握了握她的手：“好好歇着。朕晚些再来看你。”
“是，陛下也早些休息。”温锦书屈膝行礼，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入帐。
帐内温暖依旧，碧云和晚晴早己备好热水与干净衣物。伺候她沐浴更衣时，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娘娘今日有些不同——眉眼间的沉郁似乎淡了些，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自然的柔和，整个人像被温泉浸润过，透着一种松弛的倦意。
“娘娘今日…玩得可好？”晚晴小心地问。
“嗯。”温锦书靠在浴桶边，闭上眼，热水熨贴着肌肤，让她想起山谷中那池温泉，“枫叶很美。”
她没多说，两个宫女也不敢多问。沐浴后，她换了舒适的寝衣，靠在榻上，捧着热茶，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点点滴滴——满山红叶，氤氲温泉，他的怀抱，他的低语，他擦拭她头发时温柔的手，他说“每年秋天都带你来”时认真的眼。
心口某个地方，酸酸软软的，像被温泉水泡过，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理智强行拉回现实。今日的美好，是偷来的。是帝王出于愧疚与补偿，赐予她的一场幻梦。梦会醒，山谷的枫叶会落，温泉会冷，而宫里的日子，还要继续。
她放下茶盏，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的脸，被热水蒸得泛红，眼角眉梢还残留着白日里那点难得的柔色。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然后，一点点，将那份柔色抹去，换上惯常的、平静无波的表情。
帐外传来更鼓声，夜深了。
远处篝火晚宴似乎还未散，隐隐有乐声与笑声传来。温锦书吹熄了烛火，躺到床上。帐内陷入黑暗，只有炭盆一点微光。
她闭上眼，脑海中最后浮现的，却是离开山谷时，回头望见的那一幕——漫天红叶在夕阳中纷飞如雨，美得凄艳，美得短暂。
像爱情，像恩宠，像这深宫里，一切美好而易碎的东西。
而她，早己学会不再奢望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