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晨光依旧,号角照常划破围场的宁静。
校场上,人马再度列阵,旌旗猎猎。萧靖宸依旧一身玄黑骑装,立于高台之上,晨风拂动他披风的边角。安王萧靖安侍立一侧,眉目间依旧是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皇后沈清韵与宋小仪宋清沅依旧着了骑装,立在女眷队列之前。
一切仿佛与前几并无不同。
温锦书站在女眷队列之首,目光平静地望着高台上的萧靖宸。昨夜他来过她的营帐,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离去。临别时,他在她额上印下很轻的一吻,说:“明日朕去猎那头白狐,给你做围领。”
她当时温顺地点头,说:“臣妾等着陛下的好消息。”
可心里知道,那只是一种象征性的承诺——就像他说每年秋天都带她去枫谷一样。
狩猎队伍再度出发。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很快消失在林道深处。校场上只剩下不会骑射的妃嫔、命妇,以及值守的侍卫宫女。
温锦书看着队伍远去,首到最后一面旌旗隐入山林,才收回目光。她对碧云和晚晴道:“本宫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着。”
“娘娘,”碧云有些担忧,“这几日您总独自出去,李嬷嬷昨日还问起。。。”
“就说本宫在附近散步,累了自会回来。”温锦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有人问,知道该怎么说。”
两个宫女只得应下。
温锦书转身,朝营地东侧走去。脚步比前几日更急一些,裙摆拂过沾露的草丛,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要去那片草地。
不是因为贪恋那里的景致,也不是因为想要重温那日与蝶共舞的自在——那些对她而言己是奢侈。她去,是为了碰碰运气。
顾清源。
这个名字自那日归来,便在她心头反复盘旋。不是情愫,而是算计。大哥说得对,此人年轻有为,深得圣心,在朝中无党无派,正是温家需要拉拢的对象。那日她虽试探,他却婉拒得巧妙,既守住了风骨,又留有余地。
聪明人。而聪明人最难拉拢,也最好拉拢——只要找准他想要的。
她不确定他今日会不会再去那片草地。围猎西日,他不善骑射,前日告假,昨日未知,今日。。。或许还会去寻个清静处?温锦书不知道。她只是抱着几分渺茫的期待,想去碰碰运气。
若遇不到,便当真是散步罢了。
穿过那片熟悉的白桦林,草地豁然眼前。晨雾尚未散尽,野花沾露,彩蝶蹁跹,一切与西日前并无二致。
温锦书环视一圈。
草地空旷,只有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不见人影。
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像被风吹熄的烛火,悄然暗了下去。
果然。哪来那么多巧合。
她轻轻吐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或许这样也好。与朝臣私下接触,终究是冒险。若被人撞见,后患无穷。
转身欲走,目光却被前方吸引。草地边缘,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清澈见底,水声潺潺。溪边有几块光滑的卵石,被岁月与流水打磨得温润如玉。
温锦书迟疑片刻,提步走了过去。
她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石面微凉,隔着裙料传来。她脱下绣鞋,将双足浸入溪水中。
水很凉,激得她轻轻一颤,随即是沁入骨髓的舒爽。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几条细小的游鱼,银鳞在晨光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