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己迅速抬手,用帕子拭去了眼角的泪,脸上激动的红晕渐渐退去,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苍白的沉静。只是那双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也更加幽深,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冰层下静静燃烧。
她看着福安,又缓缓扫过碧云、晚晴和李嬷嬷激动的脸,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暂且不宜声张。”
众人皆是一怔。不宜声张?娘娘有喜,这是天大的喜事,为何要瞒着?尤其是陛下…
温锦书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觉到一个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喜悦过后,是更深的、浸入骨髓的警惕与算计。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也太…不是时候。皇后刚刚受挫,中宫威信大减,她风头正盛。若此时爆出有孕的消息,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会激起怎样的反应?皇后及其党羽会如何?那些暗处窥视的眼睛会如何?婉昭仪、安贵人,乃至那些看似中立的妃嫔…这个孩子,是希望,更是靶子。
两年前的教训,血淋淋的,她一刻也不敢忘。
“福安,”她看向仍跪在门口、一脸茫然的掌事太监,声音放低了些,“你去太医院,悄悄请吴太医过来。就说…本宫午后吹了风,有些头痛身热,像是感染了风寒,请他来瞧瞧。记住,莫要让旁人,尤其是太医院其他不相干的人知晓。”
吴太医,是温家早年埋下的棋子,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口风极严,对温家忠心耿耿。用他,最稳妥。
福安虽不解,但见娘娘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是,奴才明白,这就去请吴太医,绝不让旁人察觉。”说罢,起身匆匆去了。
“娘娘…”李嬷嬷上前一步,眼中仍有泪光,却己明白了温锦书的顾虑,低声道,“您是想…先瞒着?”
“嗯。”温锦书点点头,目光沉静,“嬷嬷,您是过来人,当知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胎气未稳,易生变故。本宫如今身处风口浪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孩子…是本宫的命根子,本宫冒不起任何风险。”
李嬷嬷重重地点头,眼中满是心疼与了然:“娘娘思虑得是!是奴婢们高兴糊涂了!是该小心,万般小心才是!这头三个月,务必静养,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碧云和晚晴也冷静下来,想起两年前的旧事,心中俱是一凛,连忙道:“奴婢们一定守口如瓶,小心伺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福安领着吴太医悄无声息地从翊坤宫侧门进来了。吴太医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提着药箱,神色恭谨。
温锦书己躺回了内殿的拔步床上,放下了半边帐幔,只伸出一截手腕,搭在床边铺着的锦帕上。李嬷嬷和碧云侍立一侧。
吴太医行礼后,上前诊脉。他的神色比李嬷嬷更加沉静专业,手指搭上腕脉,凝神细察,又换了另一只手。片刻,他收回手,后退一步,躬身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脉象滑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依脉象看,约一月有余。只是娘娘脉象略有些虚浮,似是近日劳心劳力,略有耗损,还需好生静养,切忌忧思劳神,更不可受寒受惊。”
果然。温锦书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落了地。她隔着帐幔,声音平静地传来:“有劳吴太医。只是…本宫这‘喜脉’,眼下还不想让旁人知晓。吴太医可明白?”
吴太医何等精明之人,闻言立刻垂首,声音平稳无波:“微臣明白。娘娘今日只是偶感风寒,邪风入体,以致头痛身热,需卧床静养,按时服药。微臣这就为娘娘开一剂温和的祛风散寒、宁神安胎的方子,对外只说是治疗风寒之症。”
“吴太医是聪明人。”温锦书语气缓和了些,“本宫的身子,就托付给太医了。日后还请太医多费心。”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与小皇子凤体安康。”吴太医郑重承诺。
“碧云,看赏。送吴太医从侧门出去。”温锦书吩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