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色的眼眸,因为刚才一番折腾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显得更加清澈深邃,如同两潭不见底的、蕴藏着星辰奥秘的红宝石湖泊。
眼尾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泪痣,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点下了一抹惊心动魄的、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温柔,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哀愁与美丽,让人望之便心生无限怜爱,却又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
这身中原服饰,非但没有掩盖他半分美貌,反而像是最顶级的工匠,为一件绝世无双的艺术品配上了最相得益彰的底座和光影。
它巧妙地将纤云身上那种超越性别、超越世俗的、纯净无暇的特质挖掘并放大到了极致。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清澈见底、带着一丝困惑和探寻目光的深红色眼眸望着青雀,就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之光、月华之辉、百花之魂都汇聚于一身。
青雀的大脑彻底死机,一片空白。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努力地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简单的赞叹,却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己经完全崩溃、紊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组织。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仿佛要跳出来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那个紫色的、如同梦境般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她的脑海里、她的灵魂深处。
她之前还觉得纤云穿着舞服是“不雅”,是“惹火”,现在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浅薄和可笑。
真正的“雅”,真正的“美”,原来是可以达到这样一种震撼人心、令人失语、甚至让人心生敬畏的境界!
这不是刻意营造出的端庄持重,而是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一种让人自惭形秽、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的、惊心动魄的洁净与美好。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种极致美丽的冒犯。
“青雀?”纤云见对方只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涣散,嘴唇微张,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穿得不对,便主动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那宽大的月白色袖子随之摆动,带起一阵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你怎么了?是……我这样穿,很奇怪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将青雀包裹。
青雀猛地从那种极致的震撼中惊醒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一首红到了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结结巴巴地,语无伦次地试图表达:“没、没穿错!好、好看!太好看了!才人您真是……真是……”她“真是”了半天,搜肠刮肚,却发现穷尽自己偷看的所有话本里形容美人的词汇,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在此刻的纤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庸俗不堪。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一跺脚,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句大实话:“哎呀!反正就是好看得不像话!好看得简首不是人!”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了,赶紧捂住嘴,绿眼睛里满是惊慌。
她这副窘迫至极、手忙脚乱的模样,反而把纤云逗笑了。
少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如同春回大地、冰河解冻,清澈的深红色眼眸里像是有万千星光瞬间点亮,璀璨得不可方物,脸颊上两个浅浅的、甜蜜的梨涡也随之浮现。“谢谢你,青雀。”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这衣服很舒服,比我们那里的穿着感觉要轻柔很多。”
他这一笑,青雀只觉得眼前仿佛有千万朵最绚烂的烟花在同一时刻轰然绽放,五彩斑斓,光芒万丈,炸得她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她赶紧再次捂住鼻子,这次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上,吓得她魂飞魄散,心中默念:稳住!青雀!你不能在才人面前如此失态!
完了完了!
青雀在内心发出绝望的哀嚎。原来在漱玉宫当差,最大的挑战和劫难,根本不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宫斗阴谋,也不是学习繁琐的宫廷礼仪,而是如何在这位无时无刻、哪怕不经意间都在散发着致命魅力的主子面前,保持头脑清醒,守住心神,顽强地活下去!
她开始深深地怀疑,苏知微丞相把她“发配”到漱玉宫,真的仅仅是因为她“不思进取”、“朽木不可雕”吗?
该不会是那位目光如炬、算无遗策的苏大人,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这种局面,特意派她来这里,用这种“甜蜜的酷刑”来磨练她的心志吧?
看着眼前美得如同一个易碎幻梦的纤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代表着拘束和规矩的宫女服,青雀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坚定不移的“摸鱼”人生理想,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照顾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纯真无邪的主子,往后的日子,恐怕她想“闲”都闲不下来,想“鱼”都鱼不下去了!
不过……偷偷瞄一眼那张赏心悦目、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脸,青雀心里又泛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好像……这样的日子,虽然挑战巨大,但也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