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放置着几个厚重的樟木衣箱,里面己经由尚服局提前备好了符合才人份例的各式服饰。
青雀打开其中一个衣箱,顿时,一片流光溢彩。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数十套中原风格的男装,从日常起居的素雅襦衫长裤,到见客时较为正式的首裰深衣,乃至参加宫宴需要穿着的繁复礼服,一应俱全。面料皆是绫罗绸缎,色彩或清雅或富丽,刺绣精美绝伦。
青雀像个最挑剔的顾客,手指在一件件华服上划过,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件太老气,衬不出才人的灵气……这件颜色太艳,俗气……这件款式太板正,穿着难受……”
最后,她精挑细选出一套她认为最能凸显纤云特质,又符合宫廷礼仪的常服。上衣是一件月白色的交领广袖襦衫,用的是顶级的杭绸,料子轻软透气,衣襟和袖口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缠枝莲暗纹,低调而精致。
下配一条水蓝色的绫罗长裤,裤腿宽松,行动方便。外加一件淡紫色的轻纱罩袍,纱质通透,上面用同色丝线织出若隐若现的祥云图案,行动间如云霞缭绕。
这一套衣服,颜色清浅素雅,正好能中和一下纤云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浓艳的异域之美,转而烘托出一种中原文化最为推崇的飘逸出尘的书卷气,或者说……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来,才人,咱们就试试这套!”
青雀信心满满地将这堆柔软却结构复杂的衣物塞到纤云怀里,然后非常自觉地一个利落转身,背对着屏风,还用手紧紧捂住了眼睛,大声宣布,“您放心换!奴婢以人格担保,绝不偷看!要是偷看就罚我一个月……不,三天吃不到桂花糕!”
纤云抱着那堆触手生凉、光滑无比的衣物,却像是抱着一团棘手的荆棘,脸上写满了无助和迷茫。
西域的服装,无论是日常的袍子还是舞者的华服,结构都相对简单,讲究的是舒适和便于活动。
而手中这套中原服饰,里三层外三层,各种带子、扣襻、系带,看得他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将这堆美丽的布料穿到身上。
“这个东西该怎么穿啊?”
纤云拿起一件衣服左右看了看,连正反面都搞不清的说!
不过,还好时间长,反正自己也闲的慌,那就好好钻研一番吧!
于是,一场堪称兵荒马乱、香艳与尴尬齐飞的换衣大戏,就在这华丽的屏风后上演了。
“嗯……好像……差不多好了。”
纤云小声回应,自己低头笨拙地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襟,宽大的袖子垂下来,更显得他手腕纤细,楚楚动人。
青雀这才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先是睁开一条极细的眼缝,做贼似的偷偷窥探。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彻底落在纤云身上的那一刹那,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道德约束、所有的清心咒语,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那个穿着大胆奔放、美得如同暗夜精灵般勾魂摄魄的西域舞者消失了。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的纤云是堕落的魅魔,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不小心坠入凡尘、不染丝毫俗世尘埃的九天仙君。
月白色的杭绸襦衫,质地柔软如云,完美地贴合着他纤细却不显羸弱的身形,衬得他在外的脖颈和脸颊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上好白瓷般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水蓝色的绫罗长裤,缓和了色彩的单调,勾勒出他笔首修长的腿部线条。
而那件淡紫色的轻纱罩袍,如同为他周身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仙气,行动之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他那头标志性的银紫色长发。原本披散时带来的妖异和魅惑感,在这身中原服饰的衬托下,竟然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神秘。
那发色,不再是异域的象征,而像是月宫中的桂树凝结了千年月华,又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倾泻而下,流淌在他的肩头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