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县里的那天,林薇薇起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她就爬起来,点上煤油灯,对着水盆照了又照。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用黑皮筋绑紧,一丝碎发都不留。脸上擦了雪花膏——陈默上次从县里买回来的,铁皮盒子己经用了一半,香气淡淡的,很舒服。
衣服是她特意改的。还是那件拼接上衣,但她在领口加了两个白色的布扣子,又在袖口绣了一圈简单的花纹。裤子是藏青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净平整。鞋子是方口黑布鞋,鞋面刷得干干净净。
陈默也起来了,换上了他那件最好的工装——还是洗得发白,但纽扣齐全,没有破洞。
“好看吗?”林薇薇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陈默看着她,点点头:“好看。”
林薇薇脸红了。
这个闷葫芦,难得说句好听话。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出发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出村子时,天才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田野笼罩在乳白色的薄纱里,朦朦胧胧的。路两旁的杨树刚刚抽出嫩芽,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林薇薇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是她准备发言用的笔记,还有几件手工艺品的样品:一个坐垫,一个布包,一对头绳。她想着,要是发言的时候紧张,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陈默。”她小声叫。
“嗯。”
“你说,县礼堂……大吗?”
“大。”陈默说,“能坐五百人。”
五百人!
林薇薇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要在五百人面前讲话?
“别紧张。”陈默侧头看她一眼,“就当底下是萝卜白菜。”
林薇薇“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闷葫芦,安慰人都这么实在。
“嗯,萝卜白菜。”她重复了一遍,心里果然轻松了些。
拖拉机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大得多。街道更宽,房子更高,人也更多。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还有几辆汽车——虽然破旧,但也是西个轮子的。
陈默把拖拉机停在县礼堂后面的空地上。
县礼堂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灰瓦,气派得很。门口挂着大红的横幅,上面写着“红旗县妇女创业致富经验交流会”几个白色大字。
己经有不少人来了,都是妇女,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朴素,有的时髦,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说话。
林薇薇一下车,腿就有点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