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陷入沉思状态的祝嵘被这声喊叫拉回了现实,他急忙回头,看到小路上站着一名身形有些佝偻的中年男子。他略微思索,想起此人名叫黄华,因为是化学老师,所以大家都叫他“黄化学”,连学生们也都这么叫。黄华为人随和,淡泊名利,在学生和老师间口碑一向很好。祝嵘和黄华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只是在聚会上喝过两次酒。
“黄化学!”祝嵘从树下走出来,客套了一声,“下班了呀!”
“下班了,下班了。”黄华露出热情的笑容,不经意间抬头一瞥,看到了那件在风中摇摆的粉红裙子,疑声道,“祝老师在这儿干吗呢?”
“闲着没事,到处走走,活动活动腿脚。”
“一场雷雨眼看就要来了,再不回家,就来不及喽。”
“这就回家,这就回家……”
两人攀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然后擦肩而过。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校长翁峰打来的。祝嵘想起下午翁峰数落他的话语,心中暗暗犯起嘀咕,但翁峰的电话他不敢不接,毕竟是他的上级领导。
“祝嵘,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里啊,翁校长……”
“我知道你在学校,我问你在哪儿。”
“我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里呢……怎么了?”
“快点开门,我现在就在心理咨询室门口。”
“咳咳,我说我正在赶往心理咨询室的路上……”
“别废话了,抓紧的,我和周渔都在。”
挂断电话后,祝嵘愣了几秒钟,然后快步朝前走去。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不该撒谎的,弄得他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当祝嵘来到心理咨询室门口的时候,翁峰已经抽了三根烟了。祝嵘深吸两口气,稳住心神,想要说几句场面话遮掩一下尴尬的局面,却被一脸铁青的翁峰抬手制止。进屋之后,翁峰言简意赅地介绍完了双方的情况,便说自己有要事在身,需要先走一步,于是就急匆匆离开了。
翁峰离开后,祝嵘的态度也随之改变,他缓缓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慢条斯理道:“翁校长念旧情,思想开明,善于运用一些冷门方法解决棘手问题,在这方面,我是敬佩他的。但我本人是一个比较严谨的学者,对一些尚未得到科学验证的理论,是持保留意见的。这一点,还请周先生理解。”
周渔并未因为祝嵘态度的改变而有丝毫情绪波动,也没有出言回击,只是望着祝嵘,坦然道:“在梦学真正起作用之前,我也不希望祝老师只是听了一堂讲座就轻易地认可梦学,那样反而显得梦学太肤浅。但是,如果梦学真的起到了实际作用,还请祝老师在以后的心理学课堂上,也多帮忙宣传宣传,不胜感激。”
祝嵘眯起眼睛,用富含深意的目光审视了一番周渔,随后才道:“这么说,周先生是非常有信心能够解决这件事了?”
周渔直视着祝嵘说:“任何事在真正开始做之前,妄谈成功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只能说,在这件事上,梦学或许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祝嵘轻笑一声道:“梦学——好啊,若是你的梦学真的能够起作用,那我当然可以给你宣传宣传,但若是你的梦学不起作用呢?”
周渔轻抚胸前的古怪小东西,微微一笑道:“那样的话,你的保留意见岂不是就可以不用保留了吗?”
祝嵘紧盯着周渔,轻笑一声,摇头道:“保不保留我倒并不在乎,我只是想给翁校长一个交代,也替翁校长看清一些原本就应该看清的东西。”
周渔显然明白祝嵘话里的意思,可他并未多加理会。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祝嵘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包,抽出几张档案纸,递给了周渔。周渔接过来,刚要翻看,一张像是名片一样的硬纸卡片从档案中掉了出来。周渔弯腰将卡片捡起,无意间看到卡片上画着一条幽深的峡谷,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样,质感很强,他刚要将卡片翻过来,就被祝嵘夺了过去,塞进了兜里。
周渔笑了笑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祝嵘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都是关于病人的记录,我得保护她们的隐私。”
周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开始翻看起档案来,但还是将这个细节记在了脑海中。
看了一会儿档案后,周渔头也没抬地问:“5个都是女孩?”
“是。”
“都是大三?”
“应该是……”
“都爱好跳舞?”
听到这个问题,祝嵘微微一愣道:“这我倒是没注意……”
周渔透过档案缝隙,盯了祝嵘一眼,继续问:“梦境的后半部分内容全都记不清楚?”
“没错。”
“被什么吓醒的也完全不知道?”
“是的。”
这几个问题问完后,周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为了确保思路正确,他又从第一页开始细看档案。
房间内安静得出奇。忽然间,一道惊雷炸响,一直在全神贯注观察周渔的祝嵘手腕一抖,迅速将目光移向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