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道闪电疾驰而过,将刚刚降临的夜幕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就在这时,周渔忽然道:“梦境的前半部分,竟然几乎一样……”
祝嵘摇头轻笑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在海里,一个是在山里,还有一个在天上……场景都不一样,梦里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各有不同,怎么能说几乎一样呢?档案还是要看仔细啊,周先生。”
周渔沉声道:“我说的几乎一样,并不是指她们的梦境内容,而是梦境所表达的实际含义。当然,这个我需要进行具体询问才能确定。”
祝嵘轻抿嘴唇,默然不语。
周渔合上档案,望了一眼窗外道:“日落不解梦,天黑莫谈心。趁着还没彻底入夜,赶紧通知一名女生,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祝嵘眯起眼睛问:“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有没有眉目,我要见了真人才知道。”
“好啊,叫哪一个?”
“都可以,对我来说,哪个都一样,重要的是梦,而不是人。”
说完,周渔顺势将档案放在了桌上,哗啦啦地翻动,翻到最后一页停住,档案最顶端的照片区,一张肖像照映入眼帘,照片上的女生瓜子脸,眼神恬淡。周渔心中一动,走上前去,确认照片无误之后,迅速看了一眼女生的名字:画蝶。
真是一个特别的名字。在百家姓中,“画”属于稀有姓氏,全国不过一千多人。画姓的一个重要起源是“姬”,在民间解梦中享有盛名的周公,正是姓姬。想到这,周渔不由得轻声念了出来:“画蝶……”
祝嵘望向周渔问:“怎么?要叫她?”
周渔点了点头,目光中暗含深意地说:“就叫她。”
“多说一句,我觉得她可能不会来,要不你换别人吧。”
“为什么?”
“因为她……怎么说呢?个性比较强,也不是很配合,而且不怎么爱说话。”
“那更要叫她了。”
“为何?”
“越是不喜欢多说话的人,说的信息越重要。”
“呵,我只是善意地提醒而已。”说罢,祝嵘拿起档案,摇着头走到了窗边。
当祝嵘站在窗边低声打电话的时候,周渔紧盯着祝嵘的背影,若有所思。
十几分钟之后,周渔尚在整理思路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祝嵘打开门,画蝶站在门口,祝嵘指着里面的周渔道:“画蝶,这位是……”
画蝶似乎并不领情,她望着周渔,淡淡地说:“我知道他是谁。”
祝嵘干咳了一声,又试图解释一下此次会面的目的:“他其实是想……”
画蝶再次打断了祝嵘的话说:“我也知道。”
祝嵘撇了撇嘴,望向周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好似在说:你看吧,我就说她不配合。然而周渔却有些欣喜,通过刚才一番简短对话,他已经看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孩。周渔一向很喜欢这类人,因为这类人喜欢说真话。
周渔客气地对祝嵘道:“祝老师,要不你先到门口等我一下吧,有事我再叫你。”
祝嵘坚定地摇头道“:不行,我得在这里看着你,确保你所做的事情,不会对我的病人造成某些心理上的影响。”
还没等周渔说什么,画蝶忽然转身,望着祝嵘说道“:祝老师,首先,我并不是你的病人,我只是咨询了你几个心理学方面的问题而已。其次,据我所知,解梦并不会对心理造成危害,它是一种新兴的心理分析方式。如果你觉得我们在这里耽误了你的工作,那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画蝶的话让祝嵘微微一愣,他看着画蝶那一脸认真又倔强的表情,意识到这个女孩既然能够说出这句话,肯定就会这么做——在过去的几次咨询中,他就已经领教过了。略微思忖后,祝嵘决定以退为进,他轻笑一声道:“哎呀,今天一直在忙,都忘记吃饭了,你们聊吧,我先去吃个饭。”
说罢,祝嵘走到周渔面前,压低声音道:“记得全程录音。”
周渔低声回应:“作为一名职业解梦师,这点规范还是有的。”
周渔所指的职业规范确实是全程录音,却不会让任何外人听到。解梦师的首要职责,就是要保护说梦者的隐私,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泄露出去。
祝嵘在房间内走动了一圈,将所有抽屉全部锁上,这才离开。
当屋内只剩周渔和画蝶后,画蝶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望着周渔道:“我猜到他们可能会找你帮忙,所以一直在等着。”
画蝶的目光干净明澈,表情极其认真,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和大部分同年龄段的女生在面对陌生男人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周渔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心想这个女孩倒挺聪明,而且还有一定的洞察能力。不过周渔并不想一开始就谈正事,那样会在精神上给予说梦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反而欲速不达。
从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始,寥寥数语切入到具体的问题上,这才是最自然也最容易让对方放下戒心的方式,周渔熟稔此道。
周渔随口问:“那本关于梦学的书,能看懂吗?”